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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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的院子里，总听到陈婉的哭声。她不愿意嫁过去，日日大发雷霆。最后弄得父亲都不敢进二娘的院子，因为陈婉牛脾气发作，无人能近身。这样彪焊，到了那边也不会吃亏。人的命运好坏，一半看造化，一半看手段。可是哭归哭，闹归闹，今年第一场雪初降的时候还是出阁了。盛装之下，双眼哭得通红，委实楚楚可怜。二娘牵着她的手，怎么也不放。这一去，怕是永生都见不着了。我尽姐姐之宜，对她说：&ldo;姐妹一场，以前再有不快，现在也是希望你能幸福。此去南藩路远雁书遥，以后冷暖自知了。&rdo;她木着脸，淡淡点点头。真心可怜她。可若不是她，那就是我。要我同她交换，我自认还没有那么无私伟大。二娘抱着陈婉直哭，&ldo;我的儿，难道我们母女缘分就只有这点？&rdo;我看不下去，又因为侥幸有着点内疚心理，赶忙离开了。六娘似笑非笑地看着睿，说：&ldo;小世子的身子好些了吗？听教功夫的师傅说，大前天练马步的时候差点晕了。&rdo;睿立刻戒备地搂紧我的腰，他最讨厌她，当她是借了人型的蜘蛛精。我看她的肚子，厚重华服下也已经隐隐看得到凸显。而她的气势也和她的肚子一样，一天一天高涨。等瓜熟蒂落，她怕是会像显了原形的妖怪，生吞活剥了我们。陈婉嫁走后没几日就是皇后寿辰，京城里喜宴连连不断。享受着这份太平的王公贵族们早就忘了那个做出牺牲的少女，夜夜歌笙。皇后庄氏拉着我的手端详了半天，扭过头对父亲说：&ldo;你这三姑娘也着实美，难怪你想把她留着了，连王侯都讨不走掌上明珠啊。&rdo;陈弘却在旁cha话道：&ldo;母后别是嫁女儿嫁上瘾了，打起念儿的主意了。&rdo;庄皇后笑：&ldo;我若想，还得问你十二皇叔愿意不愿意。&rdo;父亲的表情有几许怪异，揖道：&ldo;皇嫂说笑。&rdo;毫无情趣。其实记忆中的父亲不是这样的。我有回忆，那时的他谈笑风生，豪迈慡朗，谈吐诙谐，且极为疼爱我。夏日的荷池边，父亲把小小的我抱在膝头垂钓，对我说：&ldo;念儿是爹爹在荷花蕊中摘来的一颗明珠，不论昼夜都闪闪发光。&rdo;娘坐在一边，笑笑，说：&ldo;王爷别把她宠坏了，嫁不出去。&rdo;&ldo;本王的女儿要嫁人，谁敢不娶？&rdo;父亲把我抱紧，&ldo;爹爹还舍不得把念儿嫁人呢。&rdo;那些日子只是漫漫长夜里曾经闪烁过的星光。父亲在我五岁那年奉皇上的旨意迎娶了王侍郎的女儿做侧妃。那夜，外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母亲拥着我坐在荷池边，轻声对我说：&ldo;念儿，你知道吗？娘，其实很高兴。&rdo;我其实是幸运的，睿就根本没有给父亲拥抱过的记忆。想到这里，我才发现睿不在身边，一问丫鬟，她们告诉我：&ldo;小世子给四皇子带着去玩了。&rdo;我这才放下心来。我寻着笑声一路走去。雪后初晴的后宫寂寥且落寞，雪下的残花一如凋零在深深庭院中的无数红颜。唯有孩童的欢笑声，才给这里增添了一点生气。睿和几个小皇子在水边垂钓。已结冰的水面给凿开了几个洞，鱼儿争先恐后抢食，他们收获不菲。看到我来了，睿叫：&ldo;姐姐快来看，我钓得最多！&rdo;陈焕也看到了我，叫下人扶我过去。他本是已故的王贤妃所生，在他母妃的精心教养下，一直知书达理聪明有加，很得皇上喜爱。他十一岁那年王贤妃病故，顿时在宫中没了靠山。庄皇后出面善后，把他归到自己这房，成了嫡子。这段事就此成了佳话，庄皇后更是给歌颂成一个不嫉不妒，心慈性善的一代贤后。庄皇后对皇子焕的爱护，已经超越了宠溺，完全放任这孩子自由，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皇上指责不是，也极力维护。甚至有一次以死相逼，给这孩子求情，皇上看在她爱子心切，才放了焕一马。而当初那个资质聪颖的孩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变得平庸。反倒是庄皇后己出的弘却出落得一表人才，太子之位稳固不摇。假设陈焕依旧如以前聪慧机敏，才华横溢，那庄皇后自己的儿子弘的那个太子位，会那么轻易得到手？没有哪朝的国君愿意重用一个不成材的儿子？只有叹息陈焕当年太年幼，没法把持自己。庄皇后的这招&ldo;爱溺&rdo;不但把焕的前途溺死在了手里，还确保了自己和儿子的将来，尤其还占尽了各种表面上的风光。现在无人不说皇后贤德，即使陈焕再不成材，那也是他自己不济，朽木不可雕。反正锦衣华食养育出的蛀虫也不止他一个，众人巴结当权者都已经来不及，谁去关注一个失宠且无能的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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