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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缘起是劫（第1页）

八月初八，本应是我与齐婴成亲之日，却变成了满城素白之色，咸阳城的百姓皆着丧服，整个街道两旁站满了人群，无不哭泣，原因是那如玉的公子齐婴今日发丧。

我自从知道齐婴死了之后，精神就有些恍惚，那个人，怎么会死？一定是他们胡说，是嬴政，是嬴政编的瞎话，他以前不是还伪造过成峤谋逆的事吗？为什么他就不能为了让我死心而编出齐婴死了的谎话呢？

我没有哭过，我一直在笑，一直想着，今天八月初八，齐婴会来接我，我会穿上大红的嫁衣，嫁给弃婴，然后我每天都为他唱歌，他一定没听过现代的歌，他一定会惊奇，对啊！我还没有告诉他，我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的呢，等他来接我了，我就告诉他。

章邯来找过我，他说我疯了，我怎么会疯呢？我要嫁给齐婴，齐婴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他，他那么出色的人，不可能娶一个疯子的，我就这么回答章邯，章邯眼神有些怜悯，摇摇头，又说我疯了，就走了。我只是笑笑，没有生气，他不懂，他不知道，齐婴根本没死，齐婴说话算话，他说八月初八来接我，他就会来。

顿弱也来找过我，我知道，齐婴武有章邯，文有顿弱，而嬴政武有王贲，文有姚贾，尉缭嘛，我倒觉得他偏向齐婴多一点，据说，还有蒙家的人，我还没有见过呢，但听说，蒙家人很受宠。我对这些倒没有多大兴趣，但是顿弱也说我精神不正常，我就和他说了这些，还问他：“先生，我哪有疯？你见过疯子有这么强的逻辑能力吗？我只是表现的过于正常了点。”

他听不懂我的话，皱着眉，说道：“你果真是疯了！看来，公子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啊！”说罢，也走了。莫罗倒是没来，我知道莫罗是懂我的，他一定相信我，所以才没来找我说我疯了，或许他正和齐婴在一起呢。

嬴政也觉得我不正常，偏偏认为我哭我闹才对，唉，我哭我闹的时候生气，我不哭不闹又说我不正常，我觉得不正常的人是他才对。嬴政还让月儿和莺儿进宫陪我，过了不几天，又将古宁弄进了宫里，我的屋里很热闹，但我有些烦闷，因为她们都觉得我不正常，她们也哭哭啼啼的，让人心烦。还非要带我去这儿去那儿的，我哪儿也不想去，因为我要在这里等齐婴，齐婴万一来了，找不到我，他会难过的，我不希望他难过。

嬴政找了很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说是要给齐婴陪葬，我摇头失笑，齐婴都没死，让这群丫头去陪葬白白死了人，多不好，再说了，人家也是有家人的，干嘛这样？嬴政一看我阻拦，还说这种话，当即脸色就白了，让人把我弄回来，我就一个人趴着窗户看外面等着齐婴来。

突然我的门被踢开了，我高兴地回头喊道：“齐婴！你来了！”

嬴政的脸色很不好，我就当没看到，撅嘴道：“是你啊！齐婴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嬴政突然大步上前，抓住我的手，“来，跟我走，齐婴死了，你不相信，我就让你亲眼去看！”

他一直抓着我的手，我不停地打他，问他带我去哪儿，他却不搭理我，自顾自地往前走，我咬他的手，踢他，他都像是一点都不疼，还是朝前走，也不回头看我。

出了宫门，我吼道：“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我要在这里等齐婴，齐婴找不到我，他会难过的，他还会生气，”说着说着，嘿嘿乐起来，又说道：“哦，你不知道那个温润的公子会生气吧，他呀，生气起来可可怕了，我要是走了，他找不到我，一定会生气的，我不希望他生气，你别带我走好不好？”

嬴政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道：“你不是不想呆在这里吗？你不是一直想出去吗？你不是很想见到你的齐婴吗？我现在就带你离开，现在就让你去见齐婴。”

我抽回手，扭过身，赌气道：“不要，你都弄痛我了，疼死了，你是坏人，我才不要跟你走，齐婴会不高兴的，他啊，其实可小气了，很容易吃醋的，齐婴说过会来接我的，今天我和他就要成亲了，我得在这儿等他，我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今天也一定很帅，哎呀！糟了，万一他现在就去找我了，没见着我，怎么办，都赖你，我还得赶快回去找他。”

我刚要回身，他就一把把我扛起来，放在肩上，往街上走。我突然看到他身后有几人跟着，有姚贾、王贲，还有两个年轻的我不认识的男子。我又开始扑打，喊道：“你放我下来，快放开我，你变态，你混蛋，你…你……呜呜”

打不过，骂不动，就哭，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放不放我下来，他还是不放，我哭得更猛，鼻涕也流了下来，我就顺势抹在他衣服上，他浑然不觉，我就偷偷乐起来，让你欺负我，让你欺负人，哼！恶心死你。

我们来到了齐婴的家里，我看到白色的灯笼，到处都是白色，我不要进去，嬴政非拉着我进去，里面的人哭成一片，都没有注意到来人，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心中的信念轰然崩塌，齐婴，已经死了！不，不，齐婴不会死，齐婴说过，让我等他，他会来接我的，今天是要来娶我的。

“你的方法用得很对，确实吸引了我，女人！”

“世间女子没有不想得我齐婴一吻的。”

“我要折断你的翅，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你是想说要与我结发为夫妻吗？”

“你说，我姓齐，你姓杞，咱们两个是不是天生一对？你是不是该进我家门？嗯？‘齐’氏夫人。”

“天下间，为我妻，杞洛重若我之生命。”

他的话尤响在我的耳侧，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所有，我都记得，他的气息，我还闻得到，他究竟去哪儿了？怎么不来找我？突然感到脸一凉，伸手抹了一下，原来是泪啊！我为什么要流泪？

我转过头，问嬴政：“这里是哪里？”

嬴政回道：“齐婴的府中！”

我惊道：“不可能，怎么可能？谁死了？为什么弄成这样？”我又指着那群跪在地上哭的人问道：“他们在干嘛？他们为什么要哭？”

那些人抬起头看我，莺儿、月儿还有古宁也哭着从屋里走出来，向嬴政行了个大礼，院子里的人也跪着行了礼。

我问莺儿：“莺儿，好好的你哭什么？当心你家公子给你嫁出去！”

莺儿哭得更大声：“小姐，你别这样了，你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能好受点儿，公子走了，公子……公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月儿拉着我的手，“杞洛！齐婴，真的死了，今日就要去发丧了，你……”

我猛地打落她的手，浑身都在不停颤抖，自己来回摇晃地向厅里走去，边走边自语道：“不会的，不会的，我还可以闻到他的气息，他还在笑，他怎么会死？你们都疯了，齐婴怎么会死？”

这时，我已进了厅内，看到章邯和顿弱分别站在尸棺的两侧，莫罗伏在尸棺上哭，英姬和小子婴穿着孝服，双眼红通通的。我一下子没了话语，呼吸一潌，“你们在干嘛？那里的是谁？”

顿弱看着我，“姑娘！这里的人是公子啊！”

我猛地向后退，嘴里否认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没有死，你们胡说，”我转身指着嬴政道：“是你，一定是你，是你让他们骗我的，”我去拽嬴政的衣领，吼道：“把齐婴还我，把齐婴还我！你把齐婴弄到哪儿去了？求求你，把他换给我！”我向下滑去，蹲在地上，哭道：“求你，求你，把他还…还……”眼里再也看不到什么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昏了过去。

等我醒来，已是齐婴发丧的三天后，已经出殡了，我躺在床上，听到这个消息，泪滑进了头发里，久久望着屋顶，突然放声大哭，他最后的一段路，我都没有陪伴过他？

我周围的那些宫人很紧张，我看到了嬴政，他却似乎放了不少心，可我看到他的样子就很恨，是他，就是他逼死了齐婴，如果没有他，如果他不把我带进宫中，也许我现在已经嫁给了齐婴，和齐婴过得很幸福，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我猛地坐起来，身边的一个宫人吓得将手中的东西扔到了地上，我却没有注意她，只冷冷地地看着嬴政，指着他，喊道：“你滚！出去！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那日去齐婴府中时我看到的那两个我不认得的其中一人道：“大胆！君上岂是你……”话没说完，嬴政一摆手，那人住了嘴。

嬴政难得没有动怒，说道：“你好好休息！你现在不易动怒！”然后就向外走，身后刚刚出声那人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也跟着走了。我听到嬴政叹了一声说道：“难道是我做错了吗？”

我捂着脸哭了起来，齐婴，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记得你说过，你不会是顿弱，那如今，你却要像成峤一样吗？可我并不能像英姬那样平静，也许是因为她还有他们的孩子，可我和齐婴除了有约定什么都没有，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懿阳夫人的绝望。

懿阳夫人的疯癫妖肆是对生活充满了无尽的绝望，而此刻，我也要像她一样了，我从没想过我也会如她一样，看来我远比想象中更爱齐婴。

我和他，难道今生没有一丝缘分吗？那为什么上天要让我穿越千年来到这里遇到他呢？我和他，难道缘起是劫吗？难道这份爱要如此终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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