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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简单单地六个字已经道出了那场叛变的失败原因。景升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将那日情形大致说了遍,他被幽禁在明府大半年,直到一日才还了自由,但是从那日起,便是他为赵恒效力的开始。美仁知他是为了保全明家,保全楚军才会这么做,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随即眉头越蹙越紧,因为他说,他还没有找到明经堂和明景承。“为何,你可以找到我,却找不到他们?这一年多来,你都在做什么?”美仁的语气很急,明显带着不满。该死的,一年多了,就算明经堂不是他亲爹,他也没必要这么绝情。双眉紧拧,景升盯着她看了半晌,方道:“收起你脑中的那种想法。你与他们不同,你不是朝庭下了皇榜四处通缉的要犯,你做的许多事都是有迹可寻。伴君如伴虎!楚王虽能令当今圣上撤了那张通缉令,不表示圣上就一定会放过明家。我宁可短期内寻不着他们,也不要在我寻着他们的时候,就连累着他们即刻送了命。”美仁一时语塞,他说的没错,皇家最无情,她相信赵恒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就算赵恒肯,他身边的那些臣子亲信难免不吹风。“抱歉,我只是……算了,”她咬了咬唇,连忙换了个话题:“这里是明家的产业?以前没听过。”“不是,我同皇上要的赏赐。”又咬了咬唇,美仁没料着他居然会说出去这样的答案,她轻哼一声:“看上去不错。”“嗯。”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变的尴尬起来。美仁垂了头,双手不停地绞着衣裙。许久,景升哑着嗓音,道:“太晚了,你好好休息吧。”“哦。”美仁轻点了点头,直到景升离开,一颗不安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可又觉得空空的,好像少了些什么。病来山倒(上)接下来的几日,美仁开始过着锦衣玉食,无聊又无趣的千金小姐生活,呵,是可笑,可如今除了这样的生活,她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景升一直都很忙,两人见面的机会不多,美仁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好奇地追随着他,好奇他每天都在忙着什么,只可惜每次都是偶尔的匆匆一瞥。她见着他身边总是跟着另一名看似跟班的高壮男子,心下好奇,后来,她问了侍书奉剑,才知道他身边的那人叫陈珏,再后来,她才知道原来明飞死了,是被赵恒赐的毒酒,而端那杯毒酒给明飞的是景升。那个成天被她欺负的哇哇叫,却依然喜欢和她比武的明飞,居然也成了这场皇室斗争下的牺牲品。她有些能够理解景升了,这男人这样活着,很累,无论是心还是身,就像她一样,他是为了别人,为了亲情在活,而她,也是为了别人,却是为了仇恨在活。不经意间,她发现她与他,居然是同一种人。这两天,她都会去倚笑楼附近的茶楼坐着,手中抱着一个暖炉,对着“倚笑楼”那块匾额发呆,从清晨坐到黄昏,忘了时辰,直到侍书和奉剑将狐裘披风披在她身上,催着她回去,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昨日坐不住了,她冲进倚笑楼,但被两名龟公恶狠狠地拦在外面,还遇上了几名嫖客把她当做新来的姑娘,对她上下其手,幸好有人认识奉剑与侍书是陶然居的人,那些人才吓的放了手。因此今日,她只能包下倚笑楼附近茶楼的一间雅室,静静地望着倚笑楼里的姑娘迎新送旧。美仁回到陶然居已是华灯初上,很快地用完了晚膳,侍书便端着准备好的汤药进屋,放下之后,欠了欠身便退了出去。望着那碗汤药,美仁蹙了蹙眉,这碗是第四碗了,明日再喝一碗,她便不用为突然某一天有了身孕而担忧了。端起药碗,送入嘴边,在嘴唇尚未触那药碗,只听“叭”的一声,她手中的药碗被人狠狠挥落。抬眸,她便见着景升那双因愤怒似要喷出火的双眸,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那铁青的脸仿佛像是一个要吃人的猛兽一样吓人。他知道了?她居然有些怕这样的他,下意识的双手紧抓着衣裙,往后退了好些步。景升寒着一张脸,一步步逼近,她一步步后退直到身子抵上后方的雕花隔栏,再无路可退,她的手紧张地握住那漆制雕花木栏。“方才你喝的是什么?”景升愠道。咬了咬唇,她瞪大着双眸惶恐地看着他,她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前两日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喝的是伤寒药?向美仁,你告诉我,从何时薰草以酒服下是可以预防伤寒的?”景升怒声震耳。“我……只是暂时不想要孩子……”她和他一定不能有孩子。“不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你就这样糟蹋你自己。这种药,只有青楼里的姑娘才会服用,若是药量重了,你可知是什么后果?”她当然知道,说是一年不孕,但也有可能终生不孕,对女人来说是很危险的事。可是,她能不能活一辈子那么久,还是个未知,如今的她无亲无故,她只想眼下过一天算一天,没精力也没心思再管以后,只要在她死前,能亲找到明经堂就够了。她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碎碗片。“好,好。是我痴心妄想了,这几日来我一直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在萧山之上,你是心甘情愿的,而不是因为你的体内邪劲。今日我算是明白了,一直都是我在自我安慰,自欺欺人罢了。原来你是那么的厌恶我,就连怀上我的孩子都让你觉得是种耻辱,没想到我明景升在你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她没想着此事他这么快就发现了,更没料着他会如此震怒,不过,这种在他面前她什么都瞒不住的感觉,让她很无力。“不说话,那你就是默认了?”“轰”地,眼前那张桌子被景升狠狠地一脚踹翻了,他满面怒红,额上的青筋条条绽现,双拳紧握,只听见指关节处“咯咯”作响,“好,好,好,我终于明白了!”“景哥哥,其实我……”极力地压抑着,景升很快地断了她的话,厉道:“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请给我留最后一丝尊严!这药,也请你别再喝了。我明景升虽有一副傲骨,但也很自知之明,你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一根汗毛,从今往后,我明景升也会识趣地离你远远的,但求你别再做伤害自己的傻事。太晚了,你好好歇着吧。”说完,他一脸黯然,如同一只受伤的困兽一般,愤然离去。不多时,奉剑与侍书进来了,两人收拾着凌乱的屋子。“不许收拾!有什么好收拾的?”美仁起身,发了疯似地冲向两人,将侍书和奉剑推倒,阻止二人收拾地上的碎碗片,随即将那桌子四周的几张圆凳全数踢倒,她怒吼着:“有本事叫他把这里全毁了,全砸了,最好把我赶出这里。”奉剑惶恐地叫了一声:“小姐,奉剑虽不知二公子为何发那么大的火,可是他一定是为了小姐好啊。”“是啊,小姐。”侍书应和着。“出去!你们俩都给我出去。”美仁捂着耳朵尖声叫着。侍书与奉剑两人对望了一眼,欠了欠身,离开了。二人方离开,美仁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踉跄着步子倒退了几步,顺着那雕花隔栏缓缓滑下,依栏而坐,将脸埋在两膝之间。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乱了,如今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她自己都弄不清了。她干嘛要生这么大的气,难道他发那么大的火,她也要跟着一同呕气吗?他为何要发那么大火?她要不要孩子关他什么事?她身体是好是坏关他什么事?他真是够自以为是的了,自以为和她上过床了,就可以以她的男人自居了吗?若不是为了找到明经堂问个明白,她才不屑在这里多待一日,更不屑多看他那个讨厌的家伙一眼。美仁一直在心中咒骂着:明景升,你这个混蛋!混蛋!这世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正如景升那晚所说,他真的离美仁远远地,最多让她捕捉到他的身影,有时候最多是个声音。若是当面碰上了,就算是走同一条小径,景升总是忙于和手下交待着什么事。说起来人就是犯贱。当景升做到了他所说的,美仁没一日心里舒畅的。一日两人不说话,她就一日不能知道明经堂在哪,因为一本邪书,却毁了她娘,还有她的一生,她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明景升那个混蛋,口口声声说着要她和他回来,要照顾她一辈子,如今却是将她往这里一丢,不闻不问。不过是为了那碗药,以至于他要发那么大的火吗?一想到这个,她便怒火中烧,猛地扯着手中的东西,却忍不住尖叫出声。垂首,她瞧见她方才乱扯的东西竟是手中的刺绣,而绣针刚好嵌进她左手掌内。啊,她在发什么神经,居然学起绣花,还学人家绣什么鸳鸯戏水,天啦,她绣的这都是些什么东西,鸡不象鸡鸭不象鸭。她恼羞地拔出那绣针,顿时手掌心鲜血冒了出,这都是那个该死的明景升害的,她气愤地将手中绣了一半的鸳鸯戏水图丝绢用来擦血。忽然,她手顿住了。虽然失了内力,但她的嗅觉素来都很灵敏,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抬首,她便见到景璇手中抓着一个酒瓶,身子歪歪斜斜地向她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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