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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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第1页）

……

幽州的冬天，下起了雪，屋外刮着西北风。傍晚，几个中年人先后来到城里的一座普通民居小院里，他们进了屋里都无一例外地摔打着狗皮帽子，抖掉上面的雪花，并脱下了裹在身上的羊皮大氅。

几个汉子盘腿坐在炕上，人人手里都拿着个酒杯，个个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知道是行伍出身。

一个胡子巴碴的粗狂汉子伸出双手，几下就将炕桌上摆放的一支烧鸡撕成了四块。&ldo;老规矩，大哥，你吃鸡屁股带一个大腿，二哥、三哥一人吃一半鸡胸带一个翅膀，四弟我就勉强将鸡头、鸡颈和这个鸡腿吃掉吧！&rdo;

烧鸡身上最好吃的部位几乎被全那粗狂的四弟拿下，而他居然还说是勉强吃掉！其余三人想是已经见惯了这场面，也不出言反对，各自抓起自己的一部分，悠然自得，就着酒撕吃起来。

&ldo;大哥，&rdo;那四弟一边吃着烧鸡，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ldo;你见到官府招人的告示了吗？&rdo;

一个面容瘦削的汉子放下烧鸡，道：&ldo;看见了，四弟想去吗？&rdo;

四弟也放下烧鸡，猛地喝下一大杯酒，抹抹嘴，很干脆地答道：&ldo;想！……怎不想？二十两黄金够我在骡马行干五年了！&rdo;

&ldo;唉！四弟，不是二哥说你……&rdo;一个长着国字脸，一脸正气的汉子说道：&ldo;当初在军中时，若是你听哥哥的话多读一点书，何致于堂堂的军团比武英雄沦落到去赶骡驾马！&rdo;

四弟将空酒杯在炕桌上重重一顿，横眉道：&ldo;二哥，你又提这些干嘛？怎么着，做了恒原商行的大管家，在弟弟我面前显摆是吧？&rdo;

一旁的大哥连忙喝斥道：&ldo;四弟！你二哥不过是替你惋惜，哪里有显摆什么了？&rdo;

那四弟双眼翻白，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而那老二亦是沉下脸来，不发一言。一直没有开口的老三见气氛尴尬，连忙开口将话题岔开：&ldo;四弟，你真想去边疆屯垦？&rdo;

这老三平日里足智多谋，八面玲珑，与兄弟几个交往是最为融洽，此时他开口问话了，这四弟怎么也得卖他的面子。当下，四弟瓮声瓮气地说道：&ldo;是啊！我没有妻子儿女，也没有父母，单身一个，正合该去闯闯！&rdo;

老三一拍巴掌，道：&ldo;好！四弟，三哥支持你！男儿汉窝死在家中干嘛？三哥我若不是有家室拖累，也要与你一道前往边疆！&rdo;

听得老三所言，老大仰首喝下了一杯酒，叹了一声，一手按在那四弟的手背上，又呆了片刻，方才说道：&ldo;四弟，去闯闯也好！……想咱们哥四个都是军旅出身，一同投军一同返乡，前后在军中呆了将近二十年！自打前年退出军队回到幽州，朝廷虽然在地方上安排了哥几个的事情做，可哥哥我不知怎的，老是觉得日子过得松散，心里总是憋得慌啊！&rdo;老大抓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口饮下，豪气顿生。&ldo;想当年咱们追随李靖大将军五千铁骑入突厥，将数万突厥人杀得个人仰马翻……&rdo;

郁闷中的老二此时将酒杯一顿，接着老大的话，兴奋说道：&ldo;定襄城，那突厥大将康苏密未接一战便已吓跑，而白道五万突厥军更是被咱们打得全无还手之力，那一战……&rdo;老二眼中精光四射，&ldo;那一战，我手中横刀都砍的卷口了，甚至，手臂在休整的时候都抬不起来！其间好在四弟……&rdo;说到此处，老二冲着四弟笑笑，笑容灿烂，&ldo;……四弟将他偷藏在马腹带下的酒拿出来与我擦拭臂膀，呵呵！不过，也因为擦拭那酒，让巡视的李靖大将军闻到酒味，害得我兄弟二人打着赤足跟在骑队后狂奔了至少三里地！&rdo;

四弟亦是回想起当时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道：&ldo;二哥也好意思提起！那日二哥跑得没两步绑腿就散开了，一路跌跌撞撞，好容易来到了大将军给咱们留下的战马前，二哥连战马都爬不上去了，差点就害得我没能参加袭击突厥牙帐之战。&rdo;言罢，四弟望向老二，两兄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先前的一点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

听到此处，老大、老三亦是一起轰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调侃道：&ldo;当年老二总是打不好绑腿，他兴许就是我风旅豹卫军中最差劲的一个了吧？&rdo;

老二面红耳赤，辩道：&ldo;我是书记官，行伍方面自然要差一些……&rdo;

屋中笑声又起。

哥几个笑，是为着曾经的军旅生活。那是深深烙入他们生命的一段时光，也是一段热血沸腾的时光。或许，这在外人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可在他们认为，这段时光足以让他们笑傲一辈子！

……

天蒙蒙亮，杨虎翻身从炕上爬起。虽然昨日的宿醉未醒，但是多年的军旅生活让杨虎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即使他已经退伍两年。

&ldo;昨夜哥几个都走了？……嘿嘿！他们是有家室的人，自然要回去陪老婆孩子！&rdo;

一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一边将被子规规矩矩地叠好，然后打来一盆冷水洗把脸……杨虎很快就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环视小院，&ldo;唉！兴许就住不了几天了！&rdo;杨虎叹口气。

这可是杨虎用退伍的补贴和当兵时积攒的军饷买下的，原本他还打算娶个媳妇，可一来因为他书读得少，二来退伍回乡之后官府将他安置在了一家骡马行，收入颇低又没前途，因此也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甚至有人还在暗地里说，把女儿嫁到马来去兴许都比嫁给杨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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