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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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贱货，母狗，快滚！哈哈……

巷口处，母亲忽然站住了，坚持着回转身，脸上流着鲜血，嘶哑地说：&ldo;我是娼妇，你们也是娼妇，我们都是世上的苦命人。你们为什么不打那些野男人呢？苦命人为什么恨苦命人？为什么……&rdo;

小圆圆惊讶地看着母亲。

巷道两边，妓女们惊讶地看着母亲。

母亲转身，搀着小圆圆，沉重地离去。身后，所有的妓女默然。

夜晚，母女俩躺在床铺上，母亲头上缠着白布，低低呻吟着。小圆圆偎在母亲身边。小圆圆轻问：&ldo;妈妈，她们都是什么人呀？&rdo;母亲伤感地说：&ldo;都是跟妈妈一样的人……&rdo;&ldo;那干嘛要恨我们？&rdo;小圆圆搂着母亲，停了停，说：&ldo;妈妈，以后别让男人进家了……求你了！&rdo;&ldo;好，妈妈答应乖女，再不让男人进家了。&rdo;小圆圆高兴地搂着母亲说：&ldo;从明天起，我一天只吃一顿饭，省下铜板来，给妈妈治病。我还要去拾柴，卖破烂，我八岁了，我能养活妈妈！&rdo;母亲流着泪：&ldo;好好！……乖女……&rdo;

第三章陈园园出道（三）

母女俩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又大又圆的月亮。……沉默片刻，母亲又说：&ldo;乖女，你要记着，你是十月十五生的，生在北京的一座皇宫里。&rdo;小圆圆奇怪地问：&ldo;皇宫是什么地方？&rdo;

&ldo;皇帝住的地方。&rdo;

&ldo;皇宫比咱们家大吗？&rdo;

&ldo;比咱们家大，可不如咱们家好！&rdo;小圆圆又问：&ldo;那你为什么把我生在皇宫里？&rdo;&ldo;乖女，别多问了，妈只要你记住两件事：一件，不管什么时候，永远不要进皇宫；再一件，不管多么苦，也千万不要做妓女。记住了吗？&rdo;看着女儿使劲点着头，母亲微笑了：&ldo;乖女快快长大吧，长大后，嫁一个读书人，相夫教子，一世平安……&rdo;

小圆圆甜蜜地望着天空那轮大月亮。

就在这一年，江淮一带流行温疫，可怜的圆圆母亲染上时疫，不治而亡。也是一个明月之夜，天空，月亮隐入云层，一片暗淡。小圆圆双手搂着母亲，但母亲已经停止呼吸，死去了。也不知过了几天，小圆圆已经哭干了眼泪，她呆呆坐在母亲旁边，整个人枯瘦、憔悴、麻木，像是一段木头。门外传来沉重脚步声，接着一声高叫：&ldo;心肝啊，在哪呢？爷来啦！&rdo;随着声音，麻子嫖客兴冲冲奔入，在铜盘上扔下二十枚铜钱就迫不及待地往里屋冲。床边，麻子猛然看见已经僵硬的母亲和呆坐不动的小圆圆，惊呆了！……过了片刻，麻子步上前轻轻碰碰母亲，确定她死去了，便长叹一声，伤心地说：&ldo;心肝宝贝啊。&rdo;麻子蹲下身看看小圆圆，小圆圆仍然处在呆痴中，一动不动。

麻子仔细打量小圆圆的容貌，不禁微笑起来。接着，他牵起小圆圆的手，说：&ldo;丫头，走。爷领你吃烧饼去！&rdo;小圆圆木然地被麻子牵着走。待走出屋门时，麻子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回来，拿走了铜盘里的二十个铜板。

麻子牵着小圆圆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里。两人在一个小吃摊前停住，麻子掏出几枚铜板递给小贩，忽然接过两只大烧饼，把其中一只递给饿得发晕的小圆圆。另一只塞进自己怀中。小圆圆接过烧饼，大口大口吃着。麻子牵着小圆圆，鬼鬼祟祟地将她带进一个院子。

院内站着七八个男女孤儿，个个衣衫褴褛，面色黄瘦。一个人贩子在孤儿面前巡视，捏捏他们的骨架，看看他们的牙口、耳朵……如同挑选牲口。每相中一个，便挥挥手，说：&ldo;你‐‐站那边去！……你，到这边来！&rdo;

麻子把小圆圆领进院子，迎头便给人贩子行个大礼，笑着说：&ldo;三爷，您老人家发财哟！&rdo;人贩子扭头一看，取笑他说：&ldo;这不是癞皮猴么，老没见了。怎么，还活着哪？&rdo;麻子腆着脸说：&ldo;小的要是没了，谁侍候您老人家？&rdo;&ldo;这话我爱听。哟，又拐了个丫头来……&rdo;人贩子看见了小圆圆。麻子满面冤屈地叫着：&ldo;三爷哪，您这话可冤死我了！上天有眼，这是我亲甥女……唉，乡下遭了灾，她一家老小活不下去了，托我找个路子，让孩子混碗饭吃……&rdo;人贩子挥挥手：&ldo;甭说了，多少银子？&rdo;麻子愁眉苦脸地说：&ldo;我哪舍得卖呀！三爷您瞧，我这亲甥女细皮嫩肉的，您把她洗干净了，准保就是个仙女胚子……&rdo;

人贩不耐烦地打断他：&ldo;三两。&rdo;麻子看看小圆圆，急忙把人贩子拉到旁边小声讲价：&ldo;十两。&rdo;&ldo;四两。&rdo;麻子小声地说：&ldo;怎么的也得八两，这可是我亲甥女哟。&rdo;&ldo;最多五两‐‐要不你就领回去自个养着！&rdo;&ldo;好吧，五两就五两，真对不住我甥女了。&rdo;麻子伸出手。人贩子将锭银子搁在他手上。麻子将银子揣进怀中，兴高彩烈地走向大院门。这时他看见了小圆圆，不禁站住了‐‐小圆圆始终在盯着他。麻子似乎有些内疚，他伸手在怀里摸呀摸，摸出了最后那个烧饼，递给了小圆圆，叹口气，说：&ldo;丫头，你娘是个好女人哪……&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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