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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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第二天早饭后，又提我到前楼写材料。

陈青波说：&ldo;早饭后，看守所把《长春新报》发下来，我一看开大会枪毙人，有五个。一个工人说，给这些人点天灯也不多！这条消息我还没看全，看守所的人就把报纸收回去了。&rdo;

&ldo;我们小红楼提出去四个，陈牧、印匡时、郭子襄、张逸民，那一个是谁呀？&rdo;我问。

&ldo;姓苏的，是建军的土匪，听说这个家伙的血债很多，昨天圆楼只走他一个。&rdo;李秉一说。

大家都感到很空虚，坐下来写材料，心老是沉不下来。

&ldo;咳！印匡时是贵州人，一把骨头扔在了东北。&rdo;我感叹道。

李秉一也很恐惧，解放后他潜伏在一个大车店，在那儿被捕的。他说：&ldo;在大车店把我抓着，用木棒子把我好一顿打。我是被捕来的，所以危险成分多。&rdo;

在座的九个人都认为自己有危险，我最后说：&ldo;好了，咱们不谈这个，写材料吧。&rdo;

一个材料写完了，又写另一个材料。郭股长要我们把长春的军统和中统组织制成一个表。军统的有我、李秉一（保密局长春站秘书兼人事主任）、中统的有李树中（长春参议会议长）、李芳春、徐克成，还有一个日本特务叫竹中，专门能制表，共六个人完成这个材料。十来天就写完了。

写完材料的这天下午，我们等着郭股长的吩咐。11月，天气冷了。我倚在楼窗看着大街上的行人，十分羡慕。大马路上的汽车不断地奔驰着。想到一年以前，我出口是令，长春这个城市，我可以一个命令把全市交通封锁起来；警察、宪兵、特务，一齐在督察处的领导下进行户口大检查。可是现在，我大小便都不得自由。人哪，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

郭股长回来，叫我们把个人的东西搬到小红楼上的一个大房间。他对我们说：&ldo;这回小自由，在屋子里可以随便活动，看书、写材料都行。关梦龄这回不用照相了吧？（我曾说在监号里坐着，一动不准动，等于长期照相。）这是对你们的宽大，与别的犯人不同，你们要知道。&rdo;

郭股长走后，我对徐克成说：&ldo;咱们写一个决心书吧，前一段是感谢共产党对咱们的宽大；第二段写今后一定要立功赎罪，努力争取，回报政府的宽大。&rdo;

徐克成说：&ldo;你起稿吧，我缮写。&rdo;

我拿起笔来就写：&ldo;我们都是罪大恶极的反革命犯，深知百倍努力也不能赎罪于万一。但在共产党的宽大政策下，我们得以复生。感戴之情无法形容，今后只当……&rdo;写了两页，由徐克成用仿宋体复制两份，一份呈给政府，一份我们贴在墙上自勉。

12月初，我们从楼上搬到楼下的七号监房。现在楼上楼下的犯人很少，都走光了。军统这些特务除了我一个人，各屋都空了。楼上只有一个尚传道，楼下还有王心一等几个少数军统电务人员。他们都到哪去了？徐克成说到吉林去了。这么多的人，到吉林？我无法判断。

有一天郭股长与我谈话，我说：&ldo;陈牧他们五个都枪毙了，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rdo;

&ldo;你们怎么知道的？&rdo;他问我。

我就把写材料时候，听陈青波说的那些话说了一遍。接着我说：&ldo;枪毙的这五个人，论地位都没有我高，论罪恶也不一定比我多，只是陈牧严重。他们都枪毙了，我还不应该枪毙？我没有死，这是政府的法外施仁，网开一面。我内心充满感激。&rdo;

&ldo;你有这些认识是好的，但是枪毙与不枪毙不在反动职位高低。反动职位高肯定罪恶大，但是与争取的情况，靠拢人民的表现都有关系。看问题要全面。逐渐你就会明白了。&rdo;

接着他又叫我与徐克成绘制长春的各特务机关的系统表。表的内容都是政府拟好的，我们照写。徐克成的字写得好，他写的仿宋字如同印的一样。他写，我校对。共有三十多张表，每张表上都有阶级、职务、姓名，被捕的有&ldo;△&rdo;号，未被捕的没有记号。郭股长对我们说：&ldo;你们看到这些表，不许乱讲。&rdo;

这些事知道不应该讲，这是政府的内部材料，政府叫我们整理是相信我们，也是一般犯人所不能做的事情。自己又想，这样事做多了，是不是能放我呢？不怕我把这些机密带走吗？于是又有了疑惑。

我们这屋五个人，日特竹中是日本关东军的中尉特务。&ldo;九?三&rdo;之后，军统的军事联络组组长刘精一留用了他。他的俄文好，在伪满时期做苏联的情报。

徐克成在伪满时期给汉奸于静涛当秘书官，于静涛是北满合江省省长，徐克成的日文好，当翻译。竹中说：&ldo;徐先生的日本话与东京口音一样。&rdo;

李中候是小特务，警备司令部参二科的喽啰。不知怎么回事与我们关在一起。大概交待材料表现好，这个人什么也不懂。

李芳春是中统局长春区的分区主任。这个人一身日本人的生活习惯，他的日本话虽好，但赶不上徐克成。伪满时期他受的奴化教育太多，中毒太深，不像一个中国人，真可气。

快过新年的时候，我与徐克成说：&ldo;我们住这样舒服的屋子，象小办公室一样，有书看，有烟吸，在屋内有自由。我们应该用行动来表示对政府的感激。我提议，我们检举揭发长春的一切坏人，不限于军统、中统这两方面的，伪满的特务、青帮头子、地主恶霸、日本翻译、建军头子，都检举。以此迎接1950年的新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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