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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苑,你不想过去就留在这里。”卫达夫在脱去鞋袜、卷裤管时对他道。“又要泡水,我得再买一双鞋,并且报公费。”高仲苑不情不愿地边脱边念。“澄湘,你怎么了?”已经准备好的卫达夫,在下水前却看到伊澄湘站得远远的,两眼盛满恐惧。“我怕水,我不过去。”伊澄湘看着前方的河水颤巍巍地开口,雨水沾湿了她长长的黑发,让她的小脸更显得惨白。“都来到这了,我们必须过去。”卫达夫走回她的身边,拉起她的手。“我不敢。”伊澄湘推拒着他的手,就是不肯下水。“我抱你过去好吗?”摸着她的手,卫达夫觉得她的体温好低,不禁低下头来问她。“达夫,如果我说我也怕水的话,你会抱我过去吗?”一脚踩在水里、一脚还在岸上的高仲苑语气酸溜溜地问。“你想被我扔到水里游过去吗?”卫达夫□起眼警告他。“好好好,我自己走。”高仲苑碰了一鼻子灰,搭着阳硕的肩一块下水过去。卫达夫拦腰抱起伊澄湘走近岸边,“来,抱着我的颈子。”“放我下来,我不要过去。”伊澄湘害怕地搥打着他的胸膛。“澄湘,放轻松,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卫达夫将她抱得更紧,不顾她的反对下水,并且送走边在她的耳边安抚道。“好多水声……”伊澄湘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无法遏止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流水声冲击着她的双耳。“就快到岸了。”卫达夫如履平地地在水流中行走。“我不能呼吸,我会溺死,我会死在水里……”伊澄湘条地捉紧了他的肩头,困难地呼吸,拚命喘息。卫达夫看着她激烈频喘的模样,紧张地停下脚步。“澄湘?”“救我,水底好暗、好冷。”伊澄湘紧闭着眼胡乱地喊,双手像攀住浮木地攀紧他。“澄湘,把眼睛睁开来,你不在水里,你没沾到水。”卫达夫抱高她在她耳边唤道。“我不要留在水里,带我上去,带我上去!”伊澄湘不肯睁开眼,声音变得哽咽,转而请求他。卫达夫加快步伐走到对岸,站在岸边抱着她轻哄着,“好了,我们到岸上了,没事,别怕。”“喂,都到了,你还不放人家下来?”高仲苑看着他们亲匿的姿态,忍不住想提醒卫达夫。“你们先走,我们会赶上的。”卫达夫不想将她放下,抬头叫他和阳硕先走。“高先生,接下来要爬山。”阳硕拍拍高仲苑的肩膀,再告诉他一项坏消息。“水涉过了,现在又要爬山?看个墓需要跋山涉水?”高仲苑脚软地问。让他们这么辛苦,那个公主陵最好是有点看头。“长了两条腿就快爬,不要再抱怨了。”卫达夫瞪了他一眼,抱着伊澄湘先他一步走上山。“是……”高仲苑佩服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抱着一个人爬这种陡坡还能走那么快?到了山腰,情绪稍微平复的伊澄湘脸红地对卫达夫说:“放我下来。”卫达夫小心翼翼地放下她,端详着她的脸庞,“你没事了?”“我没……”伊澄湘的话语未竟,她的视线落在卫达夫身后的土丘上,心跳如擂鼓。“那个土丘是什么?”卫达夫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突然脚步不稳地晃了晃,两眼再也无法离开那片小土丘。他觉得身上有两道力量拉扯着,一道强烈地吸引他上前,另一道催促他尽快远离此地。然而他不走也不动,静立在原地。耳边彷佛又听见了许多熟悉的声音,片段的影像闪过他的眼前,他看见清晨的阳光照射在飘扬的旗帜上,整批成队的马匹在他面前穿梭着,巨形大鼓正被包着红棉布的鼓槌催命似地阵阵击响,一名身穿红衣的男子拿着一把大刀走向他,走过来走过来走过来。走向被捆绑的他。他看见那把亮晃晃的弯刀迅速地挥向他的腰际,一种嘶嘶的声音从他的腰间流窜喷射而出,和耳边的风声揉混在一起,形成诡异的音调。他低下头,看殷红的血水淌流开来,淌成一面血镜,他在血泊里看见发髻散乱、痛嚎不止的自己,进而油料烧烫的恶臭扑鼻而来,是种油煎似的疼痛,在他的腰际蔓延,烧灼,滚烫……“高先生?”伊澄湘转头叫道。“来了、来了,什么事?”高仲苑辛苦地爬上山腰,如头老牛,气喘吁吁地问。“这是什么?”伊澄湘走到土丘前,抚着破碎不全的石碑问。“这个就是你说的另外一座坟,是跟公主陵一起被发现的,听说是个护卫的坟。”高仲苑扶着阳硕的肩头,边喘息边解释。“护卫?护卫?”伊澄湘捧着头喃喃。不对,不是这样,不该是这个称谓。“我有其它的资料,我看看,在哪呢?”高仲苑拉开外套取出搁在内袋的文件,和阳硕一起在上头找着已经考查出来的资料。“他不是护卫,他不是!”伊澄湘颤声大喊。高仲苑吓得手里的纸张掉落地上,呆呆地看着她。“你认为他是谁?”卫达夫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就像雨水一般冷然。伊澄湘的脑海里浮现一个称谓,她没有细想便脱口而出,“他是……他是十二万禁军的统领。”“你……你又来了。”高仲苑真的被她吓伯了,她怎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卫达夫站在他们后头,双手扠在腰间,“仲苑,这座坟的主人叫什么名字?”“他叫什么来着?他叫……阳硕,你知不知道?”高仲苑一时想不出来,转问向一旁的阳硕。“不晓得。”阳硕一无所知地摇头。伊澄湘在石碑前缓缓蹲下身子,轻抚着石碑上剥蚀的字迹,眼眶中盈满了泪。“卫风,他是卫风。”“石碑上有写吗?”高仲苑看着那几乎被时间磨平的石碑,不解地问。这么模糊,她能看得出来?“没有,我们还没查出来。”阳硕拉着高仲苑的衣袖,这里的考古人员还没告诉他这块石碑是属于何人的。“澄湘,你……你怎么知道?”高仲苑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带着些微的惧意反问她。伊澄湘只是一径地在石碑前掉泪,说不出话来。“怎么哭了?你不舒服吗?”卫达夫走至她的身边蹲下,以手指揩拭她脸颊上的泪。“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哭。”伊澄湘止不住泪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想哭。这时,陵墓门前的工作人员忽然打断他们几个人间怪异的气氛,高声喊道:“你们是台湾来的?”“是。”阳硕转过头应道。“下头说找到墓室了,要下去看吗?”“卫先生?”阳硕偏头询问两眼一瞬也不瞬地望着伊澄湘的卫达夫。“我要进去,走。”卫达夫握着她的手,拉着她站起来。“不,我不要,我要留在这里。”伊澄湘猛摇头,眼底的泪水益发奔流。“同志!”远处的工作人员又对他们喊。阳硕朝那边点点头,然后对僵持不下的卫达夫说道:“卫先生,他们在催了。”“你们进不进去?还是我们现在就下山?”高仲苑看了他们两人的表情后愈想愈觉得不对,紧张地拉着他们两个往下山的路走去。“不,我没见到紫阳公主前不下山。”卫达夫固执地挣开他的手,拉着仍在掉泪的伊澄湘走往公主陵。伊澄湘哭泣地板开他的手,又跑回石碑前。“达夫,你没看到她又开始了吗?她的样子不对啊。”高仲苑在卫达夫又想去拉她时,大声喊道。卫达夫不理会他,蹲在她的身边问:“澄湘?”“一杯黄土,一块石碑,太委屈他了……”伊澄湘抱着石碑垂泪,喃喃地替坟中人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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