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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听了这话，随行的宫女、内监哪敢违逆，连忙行礼应是，雪雁看了黛玉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却到底无可奈何，也随着那些宫人，慢慢退到远处。

四周静寂无声，连梅花落地的清音，都清晰传到耳际，黛玉、李稹四目相接，却是两两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李稹终于扬唇一笑，语意温然如春日里自鬓边拂过的一缕清风：&ldo;林姑娘，能否随朕到梅林一行？&rdo;

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黛玉却情知不能拒绝，点了点头，低眉道：&ldo;陛下有命，民女自当相陪。&rdo;说着，便踏步走向李稹的方向，再一同步往梅林。

宫墙碧苑，姹紫嫣红开遍，冬日的风扬起，有深红浅白的花瓣从枝头飘零，缓缓落在玉石阶上，或人肩膀上，景致依旧，一切都宛若从前，所不同的是，之前两人是并肩同行，如今已经变成一前一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似乎不算远，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两人走到梅林深处，方停住脚步，黛玉只觉得心中一阵慌，一阵乱，不知如何是好。

掀开重重迷雾，她终于见到了此次进宫最想见的人，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其实他们两人早已见过，只是相见不相识而已。

那天的烟花，绚烂了整个天空，也氤氲到了她心扉深处。

记忆里那一点稀微的暖色，与他息息相关。

到如今，彼此的身份皆已经明了，他是君临天下的年轻帝王，而自己，是旁人要送到他身边的棋子，如斯局势，情何以堪？

她的忐忑心意，李稹自是不知道的，只负手立在她面前，脸上有些踌躇，却到底还是开口道：&ldo;那天在此处相遇，朕并非有意隐瞒身份，只是因为觉得林姑娘与众不同，不愿吓唬林姑娘，还请林姑娘勿要见怪。&rdo;说着，便向黛玉拱手为礼，眉宇间俱是诚恳殷切之色。

黛玉略略回神，想也不想便启唇应答：&ldo;您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自然能够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民女，哪里受得起这些话？可别折了民女的福寿。&rdo;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大是失态，脸上不由得有些呐呐，慌忙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

听了她的回答，李稹稍稍一愣，继而神色一松，似乎终于放下心来一般，负着手道：&ldo;林姑娘这样说，分明是在赌气了，不过，朕反而欣赏林姑娘这样的性情，倘若林姑娘一知道朕的身份，便如宫中其他人一般，变得唯唯诺诺起来，倒未免太无趣了。&rdo;

说着，唇角已经舒展出温润的笑意，继续湛然看着黛玉，徐徐道：&ldo;朕当真不是故意的，朕是想着，倘若朕一早便表明自己的身份，林姑娘纵然定力再好，只怕也不会从容自若地与朕赏梅联诗，更别说一起放烟花了，何况，那两天林姑娘也在躲闪，并没表明自己的身份，不是吗？&rdo;

黛玉依旧低着头，看着脚下烟霞色的软缎绣花鞋，半晌才重新开口，徐徐道：&ldo;皇上这些话，自然是有理的，只是那两天民女不知皇上身份，言谈举止间，到底还是有些失仪，不过，民女倒也不怎么担心，毕竟皇上宽厚仁德，心中能放下万里江山，哪里会与一个女子计较，不知民女猜得可对？&rdo;

听了她这番话，李稹嘴角上扬，笑影更深，不由击掌道：&ldo;林姑娘口齿依旧伶俐，虽然是在给朕戴高帽子，却分明已经将话堵死，叫人听了辩不得，驳不得，哪怕心里有别的想法，也说不出口了。&rdo;

黛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激赏之色，便淡淡抿唇，婉声道：&ldo;如此说来，皇上心里，对民女果然没有怨怪了？&rdo;

李稹轻轩剑眉，颔首道：&ldo;自然不会怨怪，相反，对于姑娘，朕心里只有欣赏而已。&rdo;

他说到这里，蓦然叹了一口气，慢慢收敛了笑意，继而凝声道：&ldo;不，应该说，朕心中不仅欣赏姑娘，还很是愧疚。&rdo;

见他突然之间，便换了神色语气，黛玉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细长双眉轻挑，婉声问道：&ldo;无缘无故的，皇上何出此言？&rdo;

李稹听了，目光清浅越过她的脸颊，落向天际，极目眺望着远处，眸中流光轻漾，甚是伤神，许久才重新开口：&ldo;朕这样说，自然有原因的，虽然这世上的事情，只要朕想知道，片刻便能明了，但对林姑娘的出身来历，朕却并未探听过，只因在朕心里，很想遵守当日与林姑娘的约定，只当相逢便是有缘，不问彼此的身份，很想再次与林姑娘单独相见，无拘无束地谈天论地。&rdo;

&ldo;所以刚才在凤藻宫，朕还是第一次听闻姑娘的，姑娘说自己的父亲是林如海林大人，其余的事情，并没有多提，但朕细细一想，却并不觉得陌生。&rdo;

他说到这里，略停了一下，脸色已经有了一丝沉重，声音中满含伤感歉疚：&ldo;当年父皇执政时，林大人以科举出身，高中探花，父皇看重他的人品，封他做了扬州巡盐御史，那儿本是繁华之地，盐商聚集，多不胜数，林大人的官职，权势极大，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rdo;

&ldo;可是，朕却听父皇说，林大人任职后，凡事亲力亲为，呕心沥血整顿盐务，各样账目清清楚楚，更难得的是，林大人虽然身居要职，却并无半点徇私之心，为官五年，除了官饷之外，绝不取扬州的一分一毫，这样清正廉明的性情，父皇每每念及，都赞不绝口，常叹倘若朝中能多一些林大人这样的官员，政治必然清明，百姓必定能够安居乐业。&rdo;

听得他提及亡父，黛玉虽然知道不能失仪，心底却还是泛起一缕哀伤，已是长睫轻颤，悲不自胜，秋水明眸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层稀薄的水纹，珠泪零落，止也止不住，身子亦轻轻颤抖，大有娇怯不胜之态。

见她如此伤心，李稹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叹息，几乎要抬手抚上她摇摇欲坠的肩膀，软语安慰一番，却因明白黛玉的性情，不愿造次唐突，不得不极力忍耐下来。

这样默了一会儿，李稹叹息一声，方又开口道：&ldo;让林姑娘难过，是朕的不是，但朕所犯的错误，却远远不止这一点，姑苏林家于国有大功，曾袭过五代列侯，可以称得上世代忠烈，到林姑娘之父这一代，更是循规蹈矩，为国尽忠，为君分忧，堪称满朝官员的典范。&rdo;

&ldo;朕也听闻，林大人子嗣单薄，身故之后，只留下一女，进京寄住在母舅家，由外祖母照看，至于其他的，都一无所知，却从不曾觉得不妥。&rdo;

&ldo;如今见到林姑娘，朕才恍然发觉，原来，朕即位后，不但并未下旨褒奖，对林大人所遗的孤女，更一直未曾过问，朕如此行径，实在有愧于林家，更对不起九泉之下的林大人。&rdo;

他的语气甚是沉重恳切，一言一语里都是自责歉疚，昭显出此刻抑郁难解的心情，黛玉细细听了，便觉得有些不忍，定一定神，含着泪水道：&ldo;先父本是前朝官员，皇上即位后，日夜忙于朝务，无法念及，也是情有可原，何必如此自责？&rdo;

李稹抬手轻扬，眉头依旧紧皱，摇头道：&ldo;林姑娘不必为朕辩解，错了终究是错了，岂是一句无法念及，便能推诿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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