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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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页）

这样的人，多半应该很矫情才对。

然而事实和想象不一样，裴谨还剑入鞘，撩袍坐下，不以为意的指着面前石凳，&ldo;坐吧，既然来了就聊几句，不必拘束，像你第一次见我那样就好。&rdo;

顺着他的话，想起第一次见面，那时仝则错以为裴谨是落落寡欢的逃席者，又因为刚遇上裴熠那般可爱的小孩子，心情轻松愉悦，不免对着他说了许多话，还曾执着的为裴熠鸣不平，现在再回味，不免又是一阵发窘。

可眼下是什么状况？仝则刚从裴诠魔爪下逃出来，对裴氏兄弟充满了各种非议，谁知道裴谨是不是也有什么小情趣，他自觉招架不起，也根本不想招架。

他欠身，&ldo;小的不便打扰三爷，还是先告退了。&rdo;

&ldo;不用怕，我没有和裴诠相似的嗜好。&rdo;裴谨轻声一笑，&ldo;如果有，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rdo;

仝则窒了窒，裴谨说这话时，神色一派淡然，语气没有威胁之感，可奇怪的，就是让人觉得有种不容置疑的强悍。

踌躇一瞬，他还是坐下了，也想听听这位侯爷有什么指教，然而想到裴谨方才的话‐‐合着对方什么都明白，他便不觉有点气涌，&ldo;三爷既然都知道，为何却不作为？&rdo;

这话相当于质问，裴谨却不生气，倒是把茶杯往他面前推了推，&ldo;你火气有点大，不如再喝杯茶。&rdo;

他平和如常，让人顿时没了脾气，那种什么都了然于胸，什么都掌控在手中的从容，足以在瞬间令人无所适从。

&ldo;裴诠，&rdo;裴谨称呼自己兄长只用名字，说完牵唇笑笑，&ldo;他的行为我不赞同。但有件事你需要知道，所谓你情我愿，有人愿打，也要有人愿挨才行。他上一个宠幸的孩子，叫云生，现管着他书房的采买，月钱二两，还在武定侯街赁了一间外宅。&rdo;

仝则听着，喉咙上下动了动，没有说话。

&ldo;再之前宠幸的一个，已赎身出去自己开了家豆腐店，年初刚讨了老婆。&rdo;裴谨顿了下，话锋一转，&ldo;你觉得不能忍，旁人未必也这么觉得。当人有所求的时候，权衡利弊之下做出的选择，往往都是心甘情愿的。&rdo;

仝则很认同这个道理，可依然觉得不忿，&ldo;理由再充分，知情者还是在纵容，对于被折辱的人仍是不公平。&rdo;

&ldo;生而为人，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rdo;裴谨摊手一笑，&ldo;天地生万物，其实何来公平？他为所欲为，或许将来会遭报应，那也只是看天开不开眼。而你呢，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很多时候坚持的理由，不是因为心存道义，而是因为诱惑还不够大。&rdo;

仝则微微一怔，裴谨便即一笑，刹那间宛如风云齐动，&ldo;比如我开出条件，现在许你二百两，替你牵挂的人赎身脱籍，而你只需在我身边卖命三年。倘若合我心意，三年后可以得获自由，你愿不愿，与我即刻共度良宵？&rdo;

最后那四个字突然峰回路转，却被他说得十分坦然，几乎有光风霁月般的明朗，然而又极为平常，像是在说喝茶一样云淡风轻。

要是没经过世事的少年郎，可能就真被他唬住了。但仝则不是，显然也没有动容。

&ldo;三爷说的，我听懂了。谁叫我不姓裴呢，还沾染了这样一个获罪的姓氏。人生在世，应该要认命，审时度势才是聪明人的生存之道。小的还不够聪明，多承三爷指教了。&rdo;

裴谨不理会他的讥讽，轻轻摇头，接下去问，&ldo;那么你想到什么办法，可以解眼下的烦恼？&rdo;他看着仝则，&ldo;光凭一点狭促手段，恐怕只能躲过一时。&rdo;

这问题勾起了仝则心底的惆怅，既然裴谨什么都清楚，他索性也畅所欲言，&ldo;小的毕竟是二房的人，大不了就去求二奶奶，放小的一条生路，二奶奶看在哥儿的份上，未必不肯帮忙。&rdo;

裴谨凝视他，似笑非笑道，&ldo;因为醋意么？那之前那些人就不会出现。玩就是玩，露水情缘和纯粹发泄尚且还有区别。我不认为她会为这个大动干戈。&rdo;

多么残酷，多么讽刺，偏偏一字一句说得极尽温雅。仝则疑心此人骨子里定是坏透了，再细想想，登时惊觉可怕之处，果真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裴诠和许氏那点烂事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己是裴诠发泄的对象，当然是！不必裴谨提醒，仝则也知道，他禁不住嘲讽道，&ldo;小的真是不够聪明，听三爷一席话总算明白了，看来今后大爷再要找小的，小的可要好好掂量一下，拿什么来谈判更为合算。&rdo;

&ldo;不错，&rdo;裴诠点头，脸上的表情写着孺子可教几个字，&ldo;想要什么，就主动去拿，然后按价付费就好。&rdo;

这后一句，他是用英语说的，因为这句话是引自爱尔兰的一句谚语。

想要什么就靠自己争取，这是仝则前世信奉的准则，他也听过这句话，更自诩一向都乐于慷慨付出所能来赚取相迎回报，如今在这个异世骤然听到熟悉的言语，他禁不住露出会心一笑。

如是表情适时地出卖了他，裴谨接着道，&ldo;你的法文、英文都不错，还会一些日语。令尊早前聘了武举人教习你太极功夫，而仝家家学所学唯一西语却是俄语，如果不是天资聪明，你没道理会比裴熠学得还要好还要快。&rdo;

耳边轰地一响，莫非他在不知不觉中，早就穿帮了？

仝则急忙稳住情绪，一面琢磨着裴谨的话，渐渐镇静下来，才真真切切觉出惊悚‐‐裴谨不仅对自家的事了如指掌，更对他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都进行过暗中查访，心思这样缜密深沉，堪称相当可怕的一个人！

见他木着一张脸不知如何作答，裴谨反倒轻松地笑笑，&ldo;你很聪明，年轻好学，不屈服于命运，坚强开朗，没有妄自菲薄，也不自卑自负。这些是难得的品质，我一直都希望，裴熠也能成为这样一个人。&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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