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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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仝则向那位徐先生致礼，三言两语之后方明白过来，所谓燕京学堂是本朝最高学府，在当下的地位相当于后世的北大清华，而最最重要的，是这家学堂最大的资助人，正是承恩侯裴谨。

徐先生名功茂，总办则相当于学堂校长。其人在京都知识界享有盛誉，和权贵阶层打成一片，与裴谨更是私交甚笃。

此刻他正和蔼可亲地笑看仝则，&ldo;好俊朗的孩子，侯爷看中的人，个个都这么出色。徐某明白怎么做，一定将仝小哥儿安排妥当。&rdo;

裴谨笑着点头，一副事情交给你我自然放心的模样，然而眉峰微微一蹙，他说，&ldo;他的姓氏不能用了，改做人冬佟吧，之前那个字太扎眼，容易叫人认出来。&rdo;

听上去是要把他引入京都上流社交圈，仝则挑了挑眉，没表示任何异议，只是心里还是对自己忽然被改姓略有点不满。

当然不满也没用，通过个把月相处，仝则对裴谨有了更深一层了解，此人的强势可谓深藏不露，外表看上去中正文雅，情绪内敛得恰到好处，然而在关键时候，却总是能微笑着，用最柔和的语调说出令人无从反驳的话。

所以只是改姓氏又不是改性别，仝则决定从善如流听取裴侯吩咐。

第二天傍晚时分，仝则坐在徐功茂的马车上，随他一道前往法兰西公使府邸。徐功茂很健谈，一路上跟他介绍了不少人和事。譬如，今天莅临的会有哪些国家的使臣，哪些国家前来留学的勋贵，其中有仝则听过的，也有他见过的，好比那位迄今为止他遇上的人当中，论容貌最精致无暇的宇田殿下。

不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他那位秘密情人成安君是否会来，两个人之间又是否会上演激烈地眉来眼去，或是私下里的偷情戏码。

徐功茂说完，颇有点自得地感慨，&ldo;宇田殿下在本学堂进修有些时日了，近来研读庄子著作十分有心得，前些日子写了一篇论作请我去看，我以为已到了能刊印成册的水准，哎，等回头闲了，我拿给你一观。&rdo;

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外乎是在告诉仝则，宇田是他的学生。借着赞学生，顺带连自己一并吹捧。

仝则侧头听着，含笑看他，心下开始揶揄，知识分子自夸起来，居然也能这么不遗余力的高调。

&ldo;那小人今日到底要去做些什么？&rdo;趁着徐功茂暂停话头，仝则赶紧将话题突围而出，&ldo;小人猜不透三爷的意思，也不大敢猜，先生要是知道，可否明示。&rdo;

徐功茂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压低些声音，&ldo;侯爷难道没跟你说？&rdo;

看来是有特别任务，仝则心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兴奋，一面装出一脸纯善无知，摇了摇头，&ldo;小人是真不知道，侯爷事情又忙，小人哪里敢贸然去问他。&rdo;

徐功茂哦了一声，可半天过去，只窸窸窣窣地从兜里掏出个精致的小酒壶，咕咚一声喝了一大口，才摇头晃脑道，&ldo;这个嘛……侯爷也没跟我说。&rdo;耸了耸肩，干巴巴撂下这么一句话。

方才提起的精气神瞬间委顿，不知道还卖关子！闻着车里馥郁的葡萄酒香，仝则对这位知识分子的靠谱程度，产生了非常深刻的质疑。

一脸夫子相的徐功茂对他的不满无知无觉，继续和蔼可亲道，&ldo;不过侯爷必定是大有深意。哎，你适才那个谦称可得改改。等会儿介绍起来就说你是我太太家的远方亲戚，来京都求学的。你该叫我一声……恩瞧你这年纪，就叫一声舅公好了。咱们说话，记得要以你我相称，可别带出幌子让人听去，坏了侯爷的大计。&rdo;

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惦记裴侯的&ldo;大计&rdo;，至于舅公嘛，仝则窃笑徐某人挺能给自己涨辈份，看他脸上那笑眯眯的模样没准儿是在遐想，按这个年纪算，裴谨是不是也改叫他一声舅公才合适。

&ldo;差点忘了最重要的！&rdo;徐功茂忽然道，&ldo;听说你会几国洋文？&rdo;

仝则点头说是，徐功茂忙摆手，&ldo;等下千万不能露，无论洋人说是什么你都装听不懂，我可是说你才从徽州上来，来京都为见世面，切记切记！不然就露馅了，这也是侯爷特别叮嘱的。&rdo;

装聋子哑巴么，这个不难。可这么一来更让人费解，裴谨到底什么意图，让他来见世面，却不让他和人交流。当然他不怀疑那些公使全都会说一口地道的中文，彼此闲谈肯定不成问题。

但是究竟目的何在？

总不至于真是带他来看流行衣服式样，品尝法国国粹马卡龙到底有多外苏里嫩吧？

公使府邸此时已是人头攒动名流荟萃，那种感觉仝则自不陌生，和前世各色酒会上衣香鬓影没有什么不同。

紧跟在徐功茂身后，仝则是逢人就微笑，颇为游刃有余地扮演着徐总办远房孙外甥的角色，言谈举止既有礼貌又略显拘谨。

至于裴谨，作为贵宾早被人团团围住，根本轮不到他上前去打招呼。仝则远远看着裴侯身边簇拥着各色漂亮男女，两下里眼神偶尔对视，裴谨看向他目光显得十分漠然，好似根本就不认识他。

这是要撇清和他的关系，到了这会儿，仝则就算再傻也知道，今晚他能有机会站在这里，绝对有比做衣服更为重要的任务。

洋人的酒会还是延续前世那一套，没开饭前，一群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扯闲篇。仝则很快发现冒充&ldo;聋子&rdo;也有好处‐‐可以自如穿梭在人群中听周围人说话，却没人会刻意避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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