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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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第1页）

言罢转身走人，他是事了拂衣去，却留下这么个烂摊子，交给仝则处理。

归根到底，仝则觉得麻爪儿，是因为他从没体会过何谓哀莫大于心死，尤其没从情伤里头体会过，不解其中三昧，自带的冷静克制当然也无从在谢彦文身上发挥。

他在床前坐着，许久没想出一句说辞。

反而是谢彦文先先开了口，&ldo;我没事。有日子不出门，吹着风不大适应，刚才是头重脚轻。你不用陪着了，我歇一会儿就好。&rdo;

说完合上眼，不再言语。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也死死咬着牙关，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绝口不提听到的话，因为内心还存留有尊严。仝则心知肚明，没有再做勉强。

到了第二日，天气转阴，秋风漫卷，落叶潇潇。仝则才招呼完客人，吴峰便来请示，说谢先生想要见他。

谢彦文精神状态好转，居然自己坐了起来。不过最扎眼的不是他愿意起身，而是此刻被子上放着的东西，五颗沉甸甸、黄澄澄的金锭子。

仝则不解，&ldo;哪儿来的，你随身带着的？&rdo;

&ldo;原本在中衣里头藏着，那天换下来，吴峰就拿来还我了。这是我全部家当，在裴家这些年攒下来的。&rdo;

那么如今摆出来，究竟什么意思呢？

&ldo;不是要还钱吧？&rdo;仝则笑问，&ldo;那可有点多，一枚足以。&rdo;

再想不到，谢彦文竟然还算是有钱人。

&ldo;你看着拿吧。&rdo;床上的人声音倦倦的，&ldo;剩下的，要请你帮我个忙，去京郊山里赁间屋子。我不能总在这里打扰，太给你添麻烦，也是时候该走了。&rdo;

仝则心里沉了一沉，一时说不上什么滋味。

半晌他点头，&ldo;那成，我这就让你去办。等回头收拾好了，你身子也大安了，我送你过去。至于今后的营生……&rdo;

&ldo;别提营生，我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现学只怕也晚了。&rdo;谢彦文淡淡笑着，&ldo;再说吧，不想那么长远，反正活一天就过一天。&rdo;

他又笑起来，颇有几分神经质的味道，&ldo;你说，当时我要是没去裴家，现如今会不会已是红透京都的小倌了？&rdo;

仝则听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头，&ldo;想什么呢？现在这样不是挺好。自由自在重新生活，我给你找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rdo;

&ldo;在京郊么？京都附近的山势雄浑壮阔，哪儿的什么山青水秀。&rdo;谢彦文呵呵一笑，&ldo;这么说起来，京都好像还真不太适合我。我这人，是无处安放，无处立命，怎么看都是个多余的家伙。&rdo;

这话说的，听着像自暴自弃，可他人又笑得十分淡然，仿佛只是在漫不经心地自嘲而已。

仝则收起金锭子，又宽慰了几句，决定还是先去交办差事，才走到门口，忽然听谢彦文问，&ldo;你和三爷……是真的么？&rdo;

毫无征兆被问及，仝则心里忽悠悠就是一颤。

回头见谢彦文神情古怪，他被盯了半晌，更觉浑身发毛，愣在原地居然忘了否认。

不回答就算是默认了，谢彦文没再说什么，定定看了他一刻，身子往下蹭去，&ldo;我累了，先睡一会儿，你去忙吧，多余的客气话，我就不说了。&rdo;

带着满腹狐疑，仝则出了门，先交代吴峰停了手头活计，只管盯紧了谢彦文，千万别让他再出什么岔子。

然而意外，还是众人疲惫松懈的时候发生了，第二天天还没亮，仝则就被吴峰一嗓子给嚎叫醒了，腾地坐起身，第一反应先去摸枪，随即才想到，多半是谢彦文出事了。

披件衣裳急匆匆赶过去，看见的场景，让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谢彦文的身子已凉透了，脸色白中泛青，嘴角有丝丝血痕溢出，除此之外，寻遍其身也再找不出任何伤口。

&ldo;是吞了金子。&rdo;游恒检查完毕，沉声道，&ldo;昨天他给你的时候，应该还留了一锭。那金子足实，一锭尽够要命的了。&rdo;

仝则呆呆看着，眼前秀逸清雅的一张脸，还宛如沉睡状，却是再也做不出任何表情了。霎那间，所有的相逢相遇，都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如同发生在昨天。

而昨日那番交谈，却原来是在对他做偿还。

两处太阳穴绷紧了疼，袖中的拳头握紧又散开，如此年轻的生命，儿戏般的结束了‐‐他是在殉情，殉自己堪不破、放不下的情，无关旁人，只为给自己的错付寻一个交代。

人死灯灭，幽魂无处可觅，后续的事可还得靠活人来张罗。置办后事，将人入殓下葬，等都折腾完已过了三日。

店里暂不营业，仝则在谢彦文最后住过的屋子里设了灵堂，按规矩，那香案至少也要摆足七日。

没有人为此说半句风凉话，可也没什么人会特意前来祭拜他。

唯有仝敏过来时，仝则想起是因谢彦文一句话，他才知道了有这样一个妹妹存在，心里愈觉有说不出的难过。

&ldo;去上柱香吧，他生前也关心过你。&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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