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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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2页）

裴熠孝服未除，显见是偷摸跑出来的，旨在前来祭拜谢彦文。

拈香行礼，少年人的眼眶里分明有泪水在打转，他仰起头，死命不让那泪水落下来。

&ldo;男儿有泪不轻弹，是三叔说的。&rdo;裴熠声音哽咽，&ldo;我长大了，三叔说，男子汉不能动不动就哭。&rdo;

仝则很想问，你三叔有没有告诉你，这句话还有后一半‐‐那应该是，只因未到伤心处。

&ldo;我偷偷跑出来的，也知道家里人不让我再见他。可他人不在了，总可以来上柱香吧。短短几天，我没了父亲，也没了朋友。&rdo;少年的话满含酸楚，对着那灵位长长嗟叹，&ldo;小谢哥哥，你如何把那些人得罪的那么彻底！&rdo;

仝则听着，立时警觉起来，&ldo;这话什么意思？&rdo;

裴熠转过头道，&ldo;这些日子母亲伤心难过一病不起，那天我刚好去厨房为她取药。听见祖母房里的蕊初在和李明修说话。要等小谢哥哥离开京都，找人解决了他。我当时吓了一跳，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便听蕊初又说，三叔放话不教府里人揪着这事不饶，所以最好不要惹出麻烦，她逼着李明修想一个神鬼不知的办法。没成想，过了两天就听见了小谢哥哥过世的消息，幸好没和我家里人扯上什么关系，不然，我真连拜祭他都觉得没脸了。&rdo;

他说完，因惭愧而深深垂首下去，便没留意自己每说一句，仝则的脸色便沉下去一分。

转眼间，那一颗心仿佛已坠进了漆黑冰冷的深海里。

弄明白自己冤枉了裴谨，愧疚感如cháo水汹涌。就连面对裴熠这样一个半大少年，仝则都只觉得无言以对。

隔了好久，他调整情绪，拍拍裴熠的肩，&ldo;人都去了，恩怨已了，便祝愿他一路走好吧。你呢？最近好么？&rdo;

裴熠点点头，眼神渐次坚定沉静下来。

仝则看着，恍惚觉得他这神情像是在模仿什么人，继而便想起，他是在模仿裴谨。

&ldo;虽然父亲不在了，可我也算是有心理准备。其实，我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真的，自我记事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三叔在陪我。&rdo;裴熠收敛哀伤，缓缓说着，&ldo;虽然他经常很忙，可只要在家，就会陪我聊天吃饭，问我功课。三叔对人严格是不假，可从来不会罚我打我，连骂我都不会的。骑马打猎，还有枪法，也都是三叔手把手教会我的。对了，他今早还悄悄对我说，让我可以私底下和你交流洋文呢。&rdo;

今早……听见这个时间，让人陡然心跳加快了两分。裴谨还惦记着他，还愿意肯定他为数不多的一点点好处，仝则简直无语凝噎。

&ldo;承蒙三爷看得起。&rdo;这么说着，仝则一阵汗颜，舌尖清苦发涩，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他试探问，&ldo;三爷近来很忙吧？&rdo;

&ldo;可不是嘛，今儿一大早就出发去洛阳了。&rdo;裴熠道，&ldo;是去巡视兵工厂，后天就回来。&rdo;

京都离洛阳不算远，然则快马加鞭也要半天时间，一来一回就是一整天。裴谨纵然年轻，也犯不上这么不要命的折腾自己吧！

&ldo;你三叔是铁人么？&rdo;仝则不知不觉中，吼出了这么一句。

裴熠显然惊了一下，急忙解释，&ldo;是为建机车的事，据说是铁皮的，以蒸气做动力，跑得可比马要快多了。将来要真建好了，全国各地无论去哪儿都极方便的。&rdo;

仝则听着那自豪的语气，不由得也笑了。想起适才自己的失态，他展开眉头道，&ldo;那等到后天，你就可以见到他，好好问问进展了。&rdo;

裴熠却摇头，&ldo;三叔这几天不回家，都在外头住着。说是去军营里有事，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在外面有宅子，祖母不便多管罢了，而且……他们两个吵架了。&rdo;

裴谨和薛氏？仝则一头雾水，纳罕地望着他。

&ldo;不是真吵，三叔一向都对祖母尊重客气。&rdo;裴熠笑着找补道，&ldo;不过祖母这回做的有点不对，她想三叔把爵位传给我。&rdo;

顿了下，他大摇其头，&ldo;这主意，别说三叔了，连我也不赞同，当真一点都不好。&rdo;

仝则笑着问，&ldo;你不想要么？还是你三叔拒绝了？&rdo;

&ldo;当然不想要！三叔早说过，男人立世，不在于继承，而在于独立思考、独立求存。可以不必出将入相，却一定要有自己的想法。他总说，要见识过广阔天地，了解过人间万象，才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适合什么。还说让我完成学业就先去游历。&rdo;

少年人停住话，再开口，满眼都是歆羡和憧憬，&ldo;如果要功勋就自己去建立；要钱财就想办法获得一技之长；要平淡生活就去融入百姓人家。总之安身立命之道，要靠自己走出来。而他能留给我的，只会是世间见闻，他的生活经验，可以数得出数目的财产，如此而已。&rdo;

&ldo;已经够丰富了。&rdo;仝则展颜，会心一笑，&ldo;你三叔，是真的待你不错。&rdo;

&ldo;所以我才说，祖母她老人家多虑了。可她非要三叔答应，三叔心里也会伤心难过吧。&rdo;裴熠惆怅地摇摇头，&ldo;我听家里老人说过，祖母对父亲关怀备至，却待三叔很是严苛。&rdo;

说完，他眼睛蓦地亮了亮，&ldo;不过没关系，这点不公平，将来我替祖母和父亲还了就是，一定好好侍奉他，好好孝敬他。&rdo;

&ldo;孝敬&rdo;这俩字用得，一时间真让人徒生满怀愁绪。

仝则无奈地摸摸鼻翼，暗叹裴谨就这样生生被说老了，那正当最好年华的三军统帅啊，仿佛弹指间变成了一个耄耋老人。

转念再想，他风华正茂的裴谨，在家中遭遇了母亲逼迫，正在意难平，于凄风苦雨时节来找他寻求一点慰藉，结果呢，得到的却是当头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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