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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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第2页）

仝则看得蹙眉，他一向对弱者没什么同情心，尤其在这种弱肉强食的环境下，被欺负了连个屁都不敢放，那就只能自认活该倒霉了。

&ldo;妈妈……您还好么……&rdo;

断断续续地，他听到年轻士兵在喃喃自语，思念母亲实在是人类最共通的情感，太易引发共鸣，哪怕仝则前世今生都算坚强，也少不了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怀念自己早逝的母亲。

再联想早前听人说过，幕府征兵颇为严苛。日本国内人口不多，男性到了年纪要被强制入军中服役，换句话说就是被抓了壮丁，而面前的这年轻人手无缚鸡之力，最多只能干点杂活，那么或许还不曾造过杀业，手里尚未沾染过中国人的血？

&ldo;哎，你过来。&rdo;他想到这儿，朝那人招了招手。

&ldo;大冢君，有人在叫你。小心点吧，说不准是看上了你，就要把你留下不放了……&rdo;

嘲笑声此起彼伏，仝则不胜其烦，使了个眼色，当即有士兵将一群俘虏全数轰回了帐子里。

那个大冢垂着头，挪了挪步子上前，仝则看看装伙食的饭盆，没有多余的馒头了，便一把抓起他的手，也不理他如何错愕惊诧，只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一更，树下等我。

现今这个时代，整个东北亚都在通行汉字，不同国籍的人彼此间言语虽不通，可一旦落在笔头上，只要不是文盲，大多都能看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人果然抬起眼，满目狐疑的打量起仝则。

仝则倒是怕他再被其他俘虏盯上，没做任何解释便即转身去了。

等到了一更，裴谨还在营房内和一干人等开会。仝则行动自由，从伙食房要了两个馒头，一壶热茶，来到和那人约定的树下。

那大冢还真守约，果然在树下踌躇徘徊，一面还有些不放心的四下张望。

仝则走过去，先将馒头递给他，他初时不敢接，直到仝则掰了一瓣吃下去，再抬眼笑看他，以行动明确告诉他，放心吃毒不死你。

大冢愣了下，随即慌忙摆手，&ldo;我不是那个意思……&rdo;

突然想起自己说的是日语，对方根本听不懂，忙又顿住话，困窘的愣在当下。

仝则一笑，席地坐了下去，他穿大氅，当然不觉得冷，可眼见旁边这位衣衫单薄，手指关节冻得通红，便先将热茶拿给他，拍了拍身旁示意他坐下。

大冢带着迟疑，半晌细瘦的身子一矮，终于肯坐了下来。

&ldo;吃吧，&rdo;仝则指指馒头，这一句可不亚于世界通用语，自然不必翻译人人都懂。

大冢喉咙动了下，架不住饥饿感袭来，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ldo;谢谢……&rdo;他咽下嘴里的馒头说道，又冲仝则拱了拱手，虽然不知道这个燕人军医为什么要给他吃的，可他直觉此人看上去很面善，不像怀有恶意。

&ldo;不客气，&rdo;仝则笑笑，下一句换成了久不出口的日语，他说的很慢，像是在字斟句酌，&ldo;你是做什么的？&rdo;

听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日文，大冢惊得瞪圆了眼，&ldo;你……你到底是什么人？&rdo;

&ldo;是我先问的，你应该先回答。&rdo;仝则保持微笑看着他，&ldo;至于我，总之不是想要你命的人，暂时，算是肯帮你的人吧。&rdo;

大冢惊魂未定，此时连馒头都忘了啃，犹豫半日才小声道，&ldo;我，我是个机械师。&rdo;

机械师？仝则抬了抬眉，自觉不能露怯，慡性笑着诈他道，&ldo;就是修理炮筒子的？&rdo;

&ldo;是……也不全是，还有所有的仪器仪表，都是我负责维护和检修，&rdo;大冢顿了顿，低声补充了句，&ldo;机械师没什么用的。&rdo;

怎么会！？仝则一字一句听着，刹那间已在心中判定，眼前这人分明是奇货可居。

&ldo;那你该知道日不落号上，所有仪器的参数了？&rdo;

大冢点点头，蓦地似乎感知到什么，眼神在一刹那变得警觉起来。

&ldo;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你会说我们的话？&rdo;他凑近了些，仔仔细细端详起仝则，&ldo;你真的是中国人？&rdo;

仝则对这个问题很无语，转念再想倒也合乎逻辑，如今东北亚是以汉语为核心，很少有人会专门去学日语，遑论他现在扮作一名军医，此等身份掌握一门外语，大概是真的超出了大冢那贫瘠的想象力。

&ldo;我是从内地调来的医官，一直在京都西山大营。至于日语，是我和一个朋友学的。那个朋友么，想必你也听过，就是你们的二皇子殿下，宇田亲王。&rdo;

大冢的下巴，一瞬间就快要惊掉了。

仝则佯装不见，继续慢悠悠说道，&ldo;你思念母亲很想回家，可我只是军医，并不知道大帅打算怎么处置战俘。不过你们的猜测确有道理，至少大燕不会白放你们回去，而幕府经此一役可是损兵折将，还要准备巨额赔款，没准是会放弃一些没必要的人，到最后可能只有高阶将领，类似你的长官吉田才有资格被赎回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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