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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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桐生的手术刀一路划入男童身体的深处。心脏整个露出来了。&ldo;比想象中还大了一圈。不过，状态似乎还不错。&rdo;桐生低语，然后闭上眼。手术区停止动作。&ldo;心尖部应该可以留下。&rdo;

一个语尾带着颤音，嗓音有点高亢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鸣海凉吗？桐生睁开眼，高亢地宣布：&ldo;好，开始吧。&rdo;

随着桐生的指令，垣谷将黄色的注射器缓缓推送进去。原本如疯马乱窜的心跳，宛如受冻的兔子，逐渐变成一阵不规律的颤抖，最后仿佛被冻僵了，倏然静止不动。男童正在地狱的门口伫立不前。

手术刀，电动刀，缝合线，镊子……除了桐生的声音，不时，还夹杂着垣谷与酒井的声音。桐生的技术令我看得入迷。原来手术也能如此优美。我突然发觉，桐生的手术几乎完全没出血。咚地一声，小镊子连着上面的肉片一起被放下。&ldo;切片部位是心尖部。&rdo;

鸣海点点头，他带着那一小片心脏走出手术室。三十分钟后，他回来报告。&ldo;切面末端没问题，病变部位已被切除。&rdo;

桐生看也不看鸣海，径自点点头：&ldo;缝合完毕，重新恢复心血流。&rdo;&ldo;开始复温。&rdo;是羽场的声音。桐生停下手，凝视心脏。似乎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ldo;心脏没有恢复跳动。&rdo;酒井嗫嚅。垣谷也不动：&ldo;复温呢？&rdo;&ldo;三十五摄氏度。&rdo;是羽场的声音。桐生纹丝不动。他抬眼对我投以一瞥，但视线立刻又回到眼下的心脏。

&ldo;桐生医生，心脏没有恢复跳动。&rdo;酒井的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桐生依旧不动。

垣谷粗厚的声音响起：&ldo;酒井，你再忍一下。&rdo;时间如遭冻结。仿佛有某种东西，早已逸出了时间这个概念之外。

9似乎他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大友护士长长的凤眼，畏缩地凝望着少年的心脏。那双眼睛已忘记眨动。&ldo;三十六摄氏度。&rdo;我紧紧闭上眼。桐生冷不防低语：&ldo;来了。&rdo;凑近一看，小小的心脏开始微弱地跳动。紧张骤然解除，手术室笼罩在温暖的空气中。我感到自己的双腿正像筛米糠似的不停哆嗦。什么事都得亲身体验之后，才能真正了解。我今天，就对&ldo;没有恢复心跳&rdo;这个名词有了体验。术死，并非用病历的厚薄这种潇洒说法就能形容的，那是一种暗黑的绝望感。我终于明白，为何就连对我反感的酒井都会乖乖协助调查了。跟这种恐惧比起来，我和酒井之前的那点小小过节，根本是不值一提的笑话。被现实狠狠甩了一耳光，令我再次认清自己的使命。绝不能让术死再次发生。因此当务之急，就是查明连续数起术死的原因。如果真如垣谷所言，纯粹只是一连串巧合，那当然是最好不过。问题是，实际参与手术后，我心中萌起一股确信。连那么冷静的桐生都说不对劲，光是这样，就已足够不对劲了。

翌日，我和巴提斯塔团队的最后一人进行面谈。&ldo;对不起来晚了，因为突然接到解剖的案子。&rdo;鸣海身上，隐约散发出混合了福尔马林刺鼻气味与肥皂香味的味道。我想，他大概刚冲完澡才来吧。

在手术室看到鸣海时，有种异样感受，似乎他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他的五官，冷峻且俊美得过分；修长的身材纤细如鞭。就像一只任性的波斯猫，如果随便伸手去摸，八成会被他傲慢地视若无睹。我战战兢兢地试问：&ldo;解剖很多吗？&rdo;&ldo;很少。在这个三百床的医院，去年解剖的数目不到十件。解剖是现在唯一的死时医学检验方式。如果不做解剖，就无法知道死时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日后怀疑涉及犯罪，到时也已没有任何客观的医学信息足以当作证据。&rdo;鸣海以激动的口吻愤愤不平地说。话题从解释迟到理由，一口气直捣正题的核心。

&ldo;我想问的是，就鸣海医生看来，可曾想过这次的连续术死可能是医疗过失？&rdo;&ldo;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rdo;&ldo;那为何会接连发生术中死亡？&rdo;&ldo;应该是巧合。桐生医生在美国，十年当中做过的心脏手术超过两千件，是顶尖的行家。他在美国时的术死率是百分之零点五，只有十个人死于手术。巴提斯塔手术的术死有五件，其中三件是连续发生。过去就算接连出现术死，他也能自己冷静掌握术死的原因。但他现在，居然委托外人来查明术死原因，在我看来光是这样就已经很不正常了。&rdo;

他的叙述几乎和桐生没两样，简直像事先套好了似的。不过，有时就算事先没套好也会说出同样的话，那就是在两人都说真话时。换言之，该不该相信他们的说词，全看我怎么想。&ldo;站在病理医生的立场，您对这次的调查有什么建议吗？&rdo;&ldo;完全没有。我实在很同情田口医生。三起术死，并未进行解剖，在这种情况下，日后要重新调查死因简直是强人所难。&rdo;我装出纯真青年的模样试问：&ldo;既然解剖这么重要，这几起病例为何没做解剖呢？&rdo;&ldo;我当然建议过桐生医生做解剖，可是这种事，你想家属会答应吗？暂停心跳以便开刀，结果开完刀心脏没有恢复跳动。换作是谁都会认为，若不是病人体力撑不住，就是手术失误。有时家属会主动要求解剖，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信任医生。而桐生医生向来拥有家属绝对的信赖，也会把手术的风险充分向家属讲解清楚，所以也没有人主动要求解剖。总之不管怎样，桐生医生都处于无法解剖的状况。&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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