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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茶那时还不够专心,书看几页就分神,很快就发现了严明律的注视,抬起头来与他接上目光。那一瞬间是严明律对美学产生感知能力的滥觞,从今往后他对艺术的所有见解,都由这一瞬间塑形。
之后严明律有刻意再去寻找那小孩的身影,但他似乎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这样一来,严明律终于知道失落是什么感觉了。这失落在他心头占了十年,占出一道破裂的口。林茶出现后它被填满,如今它被填得更满。
但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间隙,严明律又怀疑世上是否真有这种巧合。这甚至不能说是巧合,更近似宿命的定论。
之前严明律或许可以不去询问林茶的过往,但现在他很难做到。
话剧结束谢场的时候,林茶的目光才放得开,能去席下搜索严明律的身影。他正与观众一道鼓掌。林茶想朝他好好地笑一下,用最灿烂的方式,但汤森从走廊跌跌撞撞地跑下来,一边高高挥舞着手臂:“蒋哲!林茶!”
林茶的注意力转到汤森身上,他手里正捧着两束花,等跑到了台底下,他与蒋哲才看清那两束花绿油油的,是花椰菜。
两人一人一捧站在女主角旁边,对比着她手中那一束明艳的粉紫康乃馨,寒碜得很。台上台下都有了笑声。
林茶的初高中生涯是在不停的转学中度过的,最稳定的一段集体生活算是高三,但那时大家已开始为高考夜不能寐,一门心思都在课本里,林茶并没有享受过多少集体生活的快乐。
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他也是好热闹的性子,收场以后还不太乐意跟严明律回家了。但他明天一早的飞机南下,也不好和剧社的同学们一起疯个通宵,终于只是在留够了照片以后乖乖找去了停车场。
今晚是个小雪夜,开车的人不多,停车场很空旷,林茶一眼就找中了严明律的车,挥着手朝他跑过来。
他身上的喜悦太浓醇,跑起来连周围的空气都是欢快的。严明律从车窗里看见他,整颗心就都软了。
林茶是真的很开心,什么事都乐意做,亲昵得不得了,扑进严明律怀里后就仰起脸闭上眼。严明律将他往车后带了带,让隔壁的货车挡住了两人的身影,低下头开始绸缪湿润的亲吻。
结束以后林茶与严明律鼻尖对着鼻尖,笑里有点坏意:“今晚我们做什么?”
“我明天就要走了,”他又带着引导性意味地补充提示,“你想不想对我做些特别的?”
严明律拢好了他的围巾,又将他鬓角的碎发理进耳后。
“是有特别的事要做。”他说。
第40章生日礼物,迟到的
严明律带他去了东区一座唐代寺庙。天上飘的雪时断时续,不至于将万物都银装素裹,但还是给这世间浅浅地着了一层白,就着浑圆的月亮投下的银白色光,天地都静谧纯洁起来。
他们在山下停了车,沿着盘山的石阶往上走。道旁的溪流给寒夜冻住,仿佛将时间迁延在其中。
林茶刚从温暖的车座里出来,脸颊的血气还未散开,手已冷了下来。严明律见他拢着十指往其中呵气,心想这两只手多金贵,是现在读书、将来做实验做手术的手。他将他的手拉过来,揣进自己兜里。
林茶朝严明律贴得更近。
严明律问他:“你来北云半年了,还没来过这吧?这间佛寺算是出名的。”
“平常要上课,周末要兼职,没时间玩,”他们讲话时都吐着白雾,林茶期待地问,“夜晚还开吗?”
“开,你刚刚也看见了,下头车不少,”严明律指了指半山腰,树梢拂过后头绰约的光色,“看,灯还亮着,这里算是旅游景点,不会那么早关门。”
两人登山半途还见到一队旅客正从上边下来。队伍里有对老夫妻朝两人点了点头,那老阿姨还很热情地招呼:“这求姻缘好!”
林茶礼貌地应了谢谢,等那队伍走没了影,他才小声和严明律说:“我不求姻缘,我找到了,而且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严明律一只手绕过林茶的肩膀,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没有应话。
那寺庙灯火通明,只是人流渐稀,灯火就显得有些寂寥。大雄宝殿前立着一口方形香炉鼎,密密麻麻地装满了线香。间中几根一元硬币粗细,燃点到尽头,掉了一大段香灰。空气里旋荡着沉香味。
两人不求姻缘,也就不进殿内求签。严明律来这是为找那株百年古榕。僧人给他指了路。
墨蓝色的夜空里还落着雪絮,严明律本来张着伞,但给林茶收起了。他们依偎着穿过庭院石板路,由着雪花落在发间与肩头。
其实两人都不是懂得浪漫的人,但在一起不知为何总有浪漫的事可做。
那棵榕树确实有百年的岁数了,约需三人合抱,根部盘结虬曲,一盖葱郁,气根从中徐徐垂下,再独木成林地去结出一株新树。
树的枝杈桠都系着红绸,一条条都是众生在俗世里的寄托,用虔诚的手法捆扎在树上。
红绸有些新有些旧,旧的褪至淡粉色,透着十年八载不止的岁月旧痕,新的很新,刚挂上去的。一种红因为时间而变成了千百种红。
山里忌火,石灯里点的不是蜡烛,是暖黄色的灯。灯打在新的红绸里,明艳得很,像要灼烧起来。林茶望着望着就觉得自己也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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