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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ldo;什么？&rdo;

&ldo;包括上两次在内，你对他的称呼似乎有所改变。&rdo;舒湘说，&ldo;我还记得五年前，甚至最早的十年前，你对他的指称方式从未客气过‐‐&rdo;

方无应笑起来：&ldo;还想听我骂他&lso;老贼&rso;？苻坚老贼，嘿嘿。&rdo;

&ldo;你现在改称&lso;他&rso;了，是么？或者是，&lso;那家伙&rso;。&rdo;舒湘笑着说，&ldo;你看，程度减轻了很多。&rdo;

&ldo;这个，很重要么？&rdo;

&ldo;语言反映内心。&rdo;舒湘微微靠近他，&ldo;为什么会改称呼？之前你在我面前谈起他，永远是连篇累牍的咒骂，你骂他为&lso;老贼&rso;，至少有一百次。&rdo;

&ldo;那或许是因为……我的爱憎并不像最初那么分明了吧。&rdo;方无应斟酌着慢慢地说，&ldo;最开始，仇恨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我把所有的坏结果都归咎于他，可过了这么久，特别是在这里度过的十几年，我冷静下来再回头去看当初，却发现有很多真相其实掩盖在对他的仇恨下了。&rdo;

&ldo;能不能具体说说呢？&rdo;舒湘尽量把声音放缓和安详，她知道，这是非常重要以及敏感的阶段。

&ldo;具体说说？我很想具体说，但其实连我自己都十分困惑。&rdo;

方无应仰起脸，他迷惘的目光穿越玻璃窗，投向深远的天空。

舒湘不做声，等着他自己继续说下去。

&ldo;觉不觉得小孩子是一种十分自大的生物？&rdo;方无应突然说，&ldo;把周围的一切都归因于己，连太阳东升西落都是为了自己。&rdo;

&ldo;自恋是人的本性。&rdo;

&ldo;可是如果真的给他一点点迹象，让他错以为自己能掌控局面，那大概会造成某种悲剧。&rdo;

舒湘看看他：&ldo;你是在说你自己？&rdo;

很久的沉默。

&ldo;……后来，他几乎不去姐姐那儿了。&rdo;

&ldo;……&rdo;

&ldo;他总是逗留在我这儿，什么都肯满足我，我说过的嘛，drealand，就成了那样。&rdo;

方无应把脸埋在掌心里，他的拇指交错按着眉头，后，又抬起脸，孩子气的笑了笑。

&ldo;舒湘，你知道么？要摸清一个人的喜好脾气，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只要你肯完全放空自己，权当自己死去。所以没几个月，我就弄清楚了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爱听什么话，憎恨什么人。当时我施展这一套，十分得心应手。&rdo;

&ldo;或许他当你是孩子，所以没法设防。&rdo;

&ldo;或许吧。当然，有人看不惯这些，&rdo;方无应耸耸肩，&ldo;总有不被我迷惑的人存在。&rdo;

&ldo;王猛？&rdo;

方无应点点头：&ldo;对。王猛总劝他赶紧把我送走，理由无非有二：慕容家不是那么好惹的，得斩草除根；况且，我也不是真就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呃，纯洁可爱。&rdo;

他的脸上有自嘲的笑，可舒湘却没笑：&ldo;你也这么认为？&rdo;

&ldo;我不知道。很复杂。&rdo;方无应长长吁了口气，&ldo;来自各方面的评价全都不一样，甚至恰好相反：父母曾希望我做国家栋梁，姐姐却只当我是不懂事的幼弟需要保护；王猛说我是个妖孽，心怀叵测，其他朝臣却说以色事君的小子不足道；还有禁宫里的女妃视我如眼中钉，暗中骂我是淫邪的狐媚……&rdo;

&ldo;你被许许多多的人妄下定义。&rdo;舒湘停了一下，&ldo;可你没提他是如何定义你的。&rdo;

方无应一怔，良久，才缓缓说：&ldo;……他说我如玉，绝美干净。&rdo;

&ldo;你怎么想？&rdo;

&ldo;什么怎么想？&rdo;

舒湘吸了口气：&ldo;你是如何看他说的这句话。&rdo;

&ldo;……傻&tis;。&rdo;

&ldo;傻&tis;？&rdo;

方无应哼了一声：&ldo;说这话的人就是个傻&tis;，还什么绝美干净……&rdo;

&ldo;你认为，喜欢你，赞美你绝美干净的人，就是傻&tis;？&rdo;舒湘想了想，&ldo;反言之，恨你入骨，说你既不美，也不干净的，才不是傻&tis;？&rdo;

方无应不吭声。

&ldo;好吧‐‐怎么来看这各种定义？&rdo;

方无应嘴角扯出一丝苦笑：&ldo;我被搞晕了头。到后来，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任凭他人描画。&rdo;

&ldo;我觉得……&rdo;舒湘想了想，&ldo;你似乎也傲于这些评价？就是：谁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你很得意这一点？&rdo;

&ldo;当时是很得意，有点像小孩子玩魔术成功了。但我相信，真相瞒不过两个人：王猛，还有我姐姐。看见王猛的眼睛，我就知道我瞒不了他，连我叔叔都玩不过他，包括我堂哥也死在他的彀中。&rdo;方无应笑了笑，&ldo;王猛这个人，是我见过的最狠毒、也是最聪明的男人。&rdo;

知道他说的是金刀计，舒湘想了想：&ldo;王猛是坚持要把你送出禁宫去，后来他成功了，姐姐呢？&rdo;

方无应有很久，没有回答。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玻璃窗。

早春的风还很凉，柔软的淡色窗帘被晚风吹拂着，在方无应的身旁无力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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