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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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那边师姐也替嫩嫩穿好了，嫩嫩披着鸢色斗篷在我跟前转一圈，抱住我腰说：&ldo;小姨，我真想你。&rdo;眼珠子骨碌碌转向师姐，爬到我膝盖上，凑近我耳边说：&ldo;你这回可把我阿娘给气坏啦，她发过脾气了？&rdo;我心一凉，悄悄瞥一眼师姐，只见她优哉游哉地又往嘴里塞了个蜜饯，一派逍遥。我轻声向嫩嫩道：&ldo;还没呢，我哄哄她，好让她忘掉。你自去玩罢，优泽若是欺负你，你尽管与我说。&rdo;

嫩嫩欢天喜地拽着愁眉苦脸的优泽下楼去了，我小心翼翼坐回师姐身边，替她捶肩膀。师姐&ldo;哎唷&rdo;一声，道：&ldo;你可放过我，没轻没重的。&rdo;又斜瞧我一眼，道：&ldo;知错了？&rdo;我料定与嫩嫩的对话逃不出她的耳朵，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问，也不吃惊，嬉皮笑脸道：&ldo;我错啦！天大的错！以后再不犯了！&rdo;师姐叹气道：&ldo;你要去大梁，我是不会拦你的；可你总得只会我一声，我给你几件保命的法宝。你那么孤零零地去，我怎么放心得下呢？&rdo;我动容地跪坐在她膝盖边，含泪道：&ldo;师姐，你不生气了？&rdo;师姐笑吟吟道：&ldo;本来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一见你就泄气了。我看我是宠你宠得自己都迷糊了，你怨不得你傻。&rdo;

听了这话，我更是缠着她，在眠香占玉楼里撒娇作痴；师姐也由得我去。傍晚时分优泽来告辞，我看他玩得浑身热气腾腾，嫩嫩也一脸喜色，心里很是熨帖；又思及阿娘，到底叹气说：&ldo;你回去罢，在家要乖乖的，莫惹事，阿娘病着呢。&rdo;优泽是家里独一个不晓得阿娘病状根底的，只无忧无虑道：&ldo;自然。&rdo;我心里哀凉，只慢慢道：&ldo;那你回去罢。&rdo;

待优泽回去了，我也再无痴玩的心，只向师姐勉强笑道：&ldo;那我今晚上生罚山去睡啦。&rdo;师姐知我心事，点头允了，又道：&ldo;这些天我替你们做了好几件衣裳，回头与枕壶一起来试。&rdo;我思及自己的婚事，愈发沮丧，话也说不出来，只点点头，便起身恹恹地上生罚山去。

九百九十九层的白玉台阶覆着薄雪，沿路的灌木丛林银装素裹，远远望去如一片云海。风吹如浪涌，挂雪的叶子被夕照一晒，瞬间便抖擞了。我小心翼翼踩着滑溜溜的台阶进了竹屋，师兄冷冷清清在屋顶上盘膝打坐，薄薄的雪覆上他的衣衫。

我在屋外抬头高声道：&ldo;师兄，我来了！&rdo;

师兄睁眼，拂袖从屋顶上轻飘飘下来，落在我身边，声音还带着点严冬的寒意，道：&ldo;进去罢。&rdo;

我问：&ldo;枕壶今天回不回生罚山住？&rdo;

师兄淡淡道：&ldo;他有事忙，不回来了。&rdo;

进屋后，他手向壁炉一指，苹果木便噼里啪啦烧起来，熏得满室果香。我将帘子拉好，替师兄那盆宝贝昙花挪了挪位置，笑问：&ldo;师兄，你这花什么时候开呀？&rdo;

师兄笃定道：&ldo;总有一日。&rdo;

这盆花于我颇有些渊源，却不知我此生是否有幸见它开花了。

屋子里烧暖了，我摸了本传奇，歪在炉边看了起来。师兄闭目，端庄坐在另一侧。我习惯了他不作声，沉浸在传奇册子里时只当屋里没他这人；可我一看完，便气哼哼把书扔到一边，向师兄道：&ldo;师兄，你喜欢过谁不曾？&rdo;师兄不答。我问上十句，他也鲜少答一句的，也不指望他作答，只恼火地指向传奇册子道：&ldo;传奇里那读书人，喜欢一个，却娶了另一个，天底下竟有这种怪事？&rdo;

师兄忽道：&ldo;你还小呢。&rdo;

我却一惊，怔怔望向他。我看完一本传奇，总有不少话要絮叨，往昔他听了也便听了，从来不置可否。今日怎么忽然‐‐

此刻竟传来敲门声，我给唬了一跳，跑到门后问：&ldo;谁？&rdo;常住这生罚山上的就师兄、枕壶和我三人，如今我与师兄俱在，莫非是枕壶不成？

果不其然是枕壶。我打开门，他便笑吟吟对着我，身后是丝绒海里浮游的一轮月亮。我欢喜非常，拉他进来，问：&ldo;师兄说你忙，今儿不回来了，怎么又来了？&rdo;

枕壶道：&ldo;忙完了，自然便来了。&rdo;

我拖他到炉火边坐着，拿那本传奇给他看。他说：&ldo;怎么又看这些闲书，师兄要你背的，背会了吗？&rdo;我用书脊扇他，再道：&ldo;你可别啰嗦，小心我不和你玩了。&rdo;枕壶将传奇夺到手里，翻开第一页，竟念了起来。坊市里这等二三流的传奇册子，语言颇粗陋，男女之事上也少不得有些轻佻，我平素看着玩尚可，被枕壶这么字正腔圆一念，可羞煞我了。忙夺回来，往炉火里一掷，册子瞬间被点燃，发红发黑烧作灰烬。

枕壶道：&ldo;你倒是长了点觉悟，该烧。&rdo;话毕他从里屋搬出棋盘来，邀师兄对局。师兄欣然接受。这是我三人少有的共同兴趣，我自己是个臭棋篓，倒不讨厌看。可惜我观棋从来都不是个君子，最爱指手画脚、大呼小叫。

一局后，枕壶执黑输了一目半，笑着摇头道：&ldo;师兄也不让让我。&rdo;师兄虽仍旧板着脸，言语间到底带了点笑，说：&ldo;谁叫你听信阿昙下了那一手？也怨不得我。&rdo;枕壶向我道：&ldo;你在我耳边呼呼扎扎，可扰得我头痛；我这一盘输了，怨你，是不是？&rdo;我狡辩道：&ldo;师兄也听到我呼扎了，他怎么赢了，分明是你定力不够。&rdo;

此刻天色已晚，我有些困顿了，便告辞回房去睡。房里烧了玉华香，助眠润肺，我沾着枕头便睡着了。这一睡却不安稳，梦里我在一边流眼泪，一边拜堂成亲，等入了洞房，人家掀开我的盖头，才发现新郎倌是郁蓝生。我大惊之下，劈头给了他一巴掌，夺门而出，门外却由我阿爹阿娘守着，阿爹威严地斥责我，命我回去与郁蓝生圆房，阿娘形容枯槁，只对着我默默流泪。我逼不得已，重新关门回了房，翻窗而出，见到优姝躲在花院子里哭，便将喜袍给她换上，叫她替我去与郁蓝生成亲。等我准备翻墙出去找枕壶时，却一脚踏空摔在地上。

&ldo;诶哟……&rdo;我喃喃自语，觉得浑身都疼。

慢慢从梦里醒来，发现我哪里是翻墙摔倒了，分明是从床上滚下来了。搂着被子回床上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瞪大眼睛望着床帐顶上，满脑子都是那个梦。

唉，我是万万不能嫁给旁人的。

打定了主意，我披上一件外袍，衣衫不整地跑出房，溜过寒风瑟瑟的外廊，摸进枕壶的房里。他拉开帘子睡的，窗外胧明的月光清幽地洒进房里，映着白瓷花瓶里一串珍珠梅的清供。我光着脚踩过地板，坐在他床边，犹豫不决地轻轻推了推他。

不想他骤然便醒了，一手反扭我一双手，另一手抵着我的脖子，将我摁倒在床上，厉声问：&ldo;谁？&rdo;

我手腕一痛，哼哼道：&ldo;采花贼。&rdo;

枕壶吃惊道：&ldo;阿昙？&rdo;

他慌忙松开我，我坐直了，唉声叹气地揉手腕。他无措地问：&ldo;你大晚上来做什么？&rdo;

我理直气壮道：&ldo;来采花。&rdo;采花当然要晚上采，哪个采花贼大白天飞檐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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