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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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他拉开门，走进室内，铃声伴着他的脚步叮当响起。一个男人从一间隐秘的房间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琥珀色的尖领套头衫，里面没有穿衬衣，下身是一条华达呢裤子，已经看不出裤线了。他的头发又细又柔，用发胶拢在头顶。尽管隔着好几步，修表匠还是能闻得见他剃须水的刺鼻气味。他真不晓得梵蒂冈教廷里的人知不知道，他们的那些神圣的宗教讲章就是通过这么个活宝分发的。

&ldo;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吗?&rdo;

&ldo;我来找蒙迪亚尼先生。&rdo;

他点点头，似乎是说修表匠已经找到了他要找的人。一个惨淡的微笑暴露出他的嘴里缺了几颗牙。&ldo;你一定是来自维也纳的那位绅士，&rdo;蒙迪亚尼说道，&ldo;我听出了你的声音。&rdo;

修表匠伸出了手与他相握。那是一只潮湿而绵软的手，同修表匠担心的一样。蒙迪亚尼锁上了正门，又在窗户上挂起了英文和意大利文的打烊牌。接着他领着修表匠穿过一道走廊，走上一段摇摇晃晃的木质楼梯。楼梯的顶端引向一间小办公室。窗帘紧闭，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女士香水味。还有别的东西，酸味，有些像氨水。蒙迪亚尼示意到沙发上坐。修表匠低头看去，一幅画面闪入他的视野。他站着没动。蒙迪亚尼耸耸狭窄的肩膀一一随你的便吧。

意大利人在书桌前坐下，将一些文件摊平，又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头发染成了不自然的橙色和黑色搭配。而修表匠的秃顶和黑白胡椒混合般的发绺使他显得越发拘谨了。

&ldo;你的维也纳来的同事说你需要一件武器。&rdo;蒙迪亚尼拉开一只抽屉，取出一件深色的金属物件，然后恭敬地将它摆在沾满咖啡垢的写字台上，似乎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仪式，&ldo;我相信你会对它满意的。&rdo;

修表匠伸出手。蒙迪亚尼将武器放在他的掌上。

&ldo;你也看得出来，这是一把九毫米格洛克。我相信你很熟悉格洛克。说到底，这是奥地利出品的武器嘛。&rdo;

修表匠将眼光从武器上移开：&ldo;这东西有没有经过教皇亲手赐福啊，就像你屋里其他货色一样?&rdo;

蒙迪亚尼从他的阴沉语气里没有听出多少幽默感。他再次把手伸进拉开的抽屉里，取出一盒弹药。

&ldo;你需要第二只弹夹吗?&rdo;

修表匠并不打算介入枪战，不过，口袋里有一只填满弹药的备用弹夹总会令人感觉好些。他点点头。于是备用弹夹出现在台面上。

修表匠拆开弹药盒，开始往弹夹里填装。蒙迪亚尼问他要不要消音器。修表匠头也不抬，点头肯定。

&ldo;与武器本身不同，它不是奥地利出产，它的生产地就在这里，&rdo;蒙迪亚尼的语气带着满溢的骄傲，&ldo;就在意大利。效果非常好，枪声比说悄悄话响不了多少。&rdo;

修表匠将消音器拿到右眼前，顺着管子瞄了瞄。他对工艺感到满意，于是把它放在台面上，同其他物件摆在一起。

&ldo;你还需要别的吗?&rdo;

修表匠提醒他，说自己还要一辆摩托车。

&ldo;啊，对，摩托车，&rdo;蒙迪亚尼说着，举起了一套钥匙，&ldo;就停在店门外。有两副头盔，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准备的，不同的颜色。我选了黑色和红色。希望您满意。&rdo;

修表匠瞥了一眼手表。蒙迪亚尼随即会意。他拿起一本蜡纸簿，一支咬烂了的铅笔，开始写票据。

&ldo;武器的底子干净，没有历史记录，&rdo;他说着，用铅笔在纸上画过一道，&ldo;活儿干完了以后，我建议你把它扔进台伯河。意大利国家警察永远也不会找到。&rdo;

&ldo;那摩托车呢?&rdo;

蒙迪亚尼告诉他那是偷来的。&ldo;把它停在公共场所，钥匙留在钥匙孔里一一比如，找个人多的广场。我敢肯定几分钟之内他就会有新主人了。&rdo;

蒙迪亚尼在最后算好的数字上画了个圈，转过本子，让修表匠看见。用欧元结算的，感谢上帝。修表匠自己也是个生意人，可他一贯讨厌用里拉做交易。

&ldo;够黑的，是不是，蒙迪亚尼先生?&rdo;

蒙迪亚尼耸耸肩，再次给了修表匠一个丑陋的微笑。修表匠拿起消音器，小心地将它旋上了枪管。&ldo;这笔钱，&rdo;修表匠说着，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敲了敲蜡纸簿上的一个数字，&ldo;这是做什么的?&rdo;

&ldo;我的中介佣金。&rdo;蒙迪亚尼说着，一边努力地板着脸。

&ldo;你开的价钱在奥地利能买三支格洛克。蒙迪亚尼先生，这，就是你的佣金?&rdo;

蒙迪亚尼抗拒地交叠起双臂：&ldo;意大利就是这个规矩。这东西你要还是不要?&rdo;

&ldo;要，&rdo;修表匠说，&ldo;但价格要合理。&rdo;

&ldo;我以为罗马时下就是这个行情。&rdo;

&ldo;对意大利人和外国人，都是这个价?&rdo;

&ldo;也许你到别处去做生意会比较好，&rdo;蒙迪亚尼伸出了手，他的手在颤抖，&ldo;请你，把枪给我，自己出去吧。&rdo;

修表匠叹了口气。还是这样比较妥帖吧。蒙迪亚尼先生虽说得到了维也纳方面的担保，却实在不是那种可以信赖的人。修表匠用迅疾的手法将一只弹夹推进了格洛克的枪膛，蒙迪亚尼先生的双手扬起，做出防御的姿势。子弹穿过他的双掌，然后射穿了他的脸。修表匠溜出店门的时候才知道蒙迪亚尼至少说了一句实话。这枪发射的时候，的确比说悄悄话响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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