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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叹了一声,“不过一个名目而已,你们连解家的份子钱都省得上缴了,明明过得滋润得很,洗牌了白沙井后还跟过来抢本家的财产,这么大的胃口,你们也不怕噎着?”
那四人作势就想开口反驳,那跟随二月红的年轻人上前一步,斥道:“好大的胆子,长沙盘口的事情,岂有二爷不知道的?你们在白沙井闹腾也就罢了,还从宝南街一路打到清水塘,你们怎不去打听打听,清水塘毛杨故居对面的古乐堂到底是哪户人家?”
此言一出,那四人顿时脸色煞白,扑扑几下竟然全跪了下来,“红二爷,怎惊动您亲自出山了!都是我们该死,您千万别记在心上!”
“对对,也不知哪路小的扰了二爷清净。您放心,回去我肯定把那帮兔崽子给灭了!”
“就是就是!清水塘我们是万万不敢叨扰的。如果是有哪个不识相的给二爷添麻烦了,您尽管说一声!”
那清水塘是以前长沙最大的一条古玩街,相当于潘家园在北京的地位,所谓毛杨是指毛泽东和杨开慧的故居。我小时候那边去得多,依稀是记得有个上演古乐节目的茶馆,倒没想到原来是二月红的产业。
“漂亮话就免了。江湖岂有清水,我虽足不出户,外面的风雨却听得仔细。”二月红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淡然道,“真想让我清静,便散了吧。”
“是是!”几个人从地上狼狈爬起就朝着门口飞奔,几乎是夺路而逃,那些受雇的地痞一看形势不对,立刻一哄而散。
“喂!喂!”解家老五追出几步,终究还是没把人追回来。三叔大笑道,“哈哈哈,贪小利而损大利,布小局而失大局。解家这一代果然都是窝囊废,难怪家业会败干净。”
“放屁!你他娘的算什么……”
不等解家老五骂完,三叔猛然跳上前,一脚就把他踹得向后跌了出去,怒道:“篡位谋私的怂货,识相就快滚,这里我们接手了!”
老五躺在地上哼了好久都爬不起来,另两人互相打了个眼色,老三扭曲着脸对二月红拱手道:“红二爷,你多年深居简出,我们这些小辈是有眼不识泰山了。长沙地界现在以你为首,你要大鱼吃小鱼,我们无话可说。”
“解家的体量有多大,也值得我吃?”二月红的眼神近乎怜悯,“解九的家业全凭一个稳字做下来,你可知道他为何甘当末席,从不做结党营私的勾当?我以前就和他说过,任何形式的集团利益都是扯淡,不管是军国主义、民族道义还是阶级利益,每个人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得了。我不爱攀亲带故,解九也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却偏有一群庸人想挤入一个集团里,以为单凭优越感就能变了天。光这一点,你们就没有继承老九门的资格。”
“你!”解家老二被噎得几乎跳起来,被老三硬生生扯住,两人瞪了几眼,便跺了下脚,转身朝门口走去。
“等等,把象牙留下!”
三叔陡然喊了句,老三身子一震,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串白花花的东西丢给三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而那老五此时也终于站起来,吐了几口血沫子,偷偷瞥了二月红一眼,就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跟了出去。
三启蜮35
能放弃得如此干脆,看来他们三个虽然贪婪,却还不算蠢到家。
我正想着,忽听二月红又说道:“这孩子怎么不机灵,傻乎乎的。”
我吓了一跳,还以为小花出了什么事情,顺着二月红的视线,却看到小花正认真地观察我们这些剩下的人,目光清澈机敏,哪有半点傻的样子。
大概是听出自己挨了骂,小花眉毛一挑就想发火,我赶紧对他摇手,但那边的二月红却不肯罢休,又说:“亏了亏了。狗五你又摆我一道,说是个好苗子,我乍一看觉得有眼缘,现在看又觉得不中了。敢情你是把我那当成是托儿所,光会拿我寻开心。”
“二爷这话可不对了,”爷爷撇了撇嘴,“明明他幼时你也见过,心里也欢喜的。这事情二爷可不能赖账。”
“我看算了吧,”三叔打断了爷爷的话头,斜眼看着小花说,“只会躲在伯父背后,根本就是烂泥糊不上墙,就是二爷乐意收他做徒弟,也是丢二爷的脸。那么大的恩典,解家人哪受得起?”
老四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拉着小花到了二月红身旁,按着他的肩膀说:“快,快跪下拜师。”接着他自己便先跪下,对着二月红道:“二爷仗义解围,解景颐代家父谢过二爷。”
小花瞪大眼睛,摇着四伯的手臂,语音清脆地说:“四伯你不要跪啊,他是谁?我为什么要拜他为师?为什么他说爷爷尸骨未寒,爷爷不是在疗养不能回家吗?为什么爸爸一直不出现呢?四伯,其实叔伯们没说错,爸爸是当了汉奸,所以不要我们了吧。我没有那样的爸爸……”
四伯抱着小花,语带哽咽地说,“雨臣,别说了。”
我感到一阵头疼,没想到小花小时候居然是个问题宝宝,不过从他的问题也看得出,他虽然年幼,却非常聪明,而且自有一套想法,是个能拿得住主意的人。
“这娃儿倒不是不聪慧,而是太聪慧了。”二爷叹了一声,蹲下看着小花,柔声道,“你要记住,聪明依旧还天地,烦恼回头归上苍。心思不可算得太尽,闲恨闲愁不上心才能活得自在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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