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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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第1页）

篾匠也笑了下，没多说一句话，顺了顺腰间的篾条，拍了拍斜挂布囊中的蔑刀，然后率先挤开排竹，往岭下走去。

柳儿本就始终靠在篾匠旁边的，篾匠这一走，她赶紧吐气，也一下从竹子的间隙中钻了过去。

五侯是跟着柳儿的，不过他粗厚的身体要钻过竹子间隙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于是索性朴刀斜下一插一撬，把根小碗粗的竹子从尾部削断。这就像是在墙上开了个门，后面的人从这里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过去的是水油爆，刚钻到排竹这边，他便像个狗一样提鼻子四周闻了闻，然后眉头拧得紧紧的。

柳儿过了排竹后却没有马上向前走，因为一过来就感觉心口闷闷的，气息一下子变得不是非常流畅。记得《玄觉》上讲过，突然间出现了这种情况叫做&ldo;意压&rdo;，其中缘由有好多种，应该集中精神入玄化虚去辨查，感觉周围以及自身的每一处微小变化。

现在大家都着急往岭子下的树林赶，这种情形柳儿是无法集中精力去入玄化虚的，她还远没有随时随地入得化境的道行。不过这种现象却让她变得小心，放慢跟行的脚步，尽量利用清明三觉观察周围的情形变化。

坠在后面的柳儿刚好看到水油爆做的犬嗅样，禁不住掩口要笑：&ldo;水老爹，侬闻出啥么子个？有勿有好小菜？&rdo;

水油爆竟然没有对柳儿的笑语反击，却是一反常态地小声对柳儿说：&ldo;柳半仙儿，你细闻闻，看有什么异样没有？&rdo;

柳儿听水油爆叫她柳半仙儿，表情明显一愣。她曾在龙虎山被掌教天师和几位辈份极高的老天师辨相明身，说她是&ldo;青瞳碧眼的半仙之体&rdo;，这事情只有秦先生和那些辨相的天师们知道，而这&ldo;柳半仙儿&rdo;也只有掌教天师玩笑式地叫过她两次。这水油爆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连这些都知道。不过，既然他连这些都知道，不止是说明他地位的尊崇和重要，而且也证明了他绝对是掌教天师派来帮助自己的。柳儿脑子中迅速地扫过这一路走来发生的看似巧合的事情，看来以前秦先生告诉给自己的话没错：高深之人，才能巧合为事。

&ldo;打什么愣？问你话呢！丫头是不是在想藏枕头下的猪头肉呀。&rdo;

柳儿从水油爆接上来的这句话里听出，他水老头并非真的要问自己闻到了什么，而是要适时的用刚才那个称呼表明自己的可信度。

&ldo;有的呀！&rdo;柳儿随口答道。

&ldo;有什么？&rdo;水油爆的语气很不以为然，似乎已经知道柳儿没有闻出什么，只是敷衍打趣自己。

&ldo;阿拉闻出侬已经几天没有喝酒格，勿晓得是戒酒哉还是舍不得喝格？&rdo;

&ldo;舍不得，这酒要派用场的。&rdo;

&ldo;哦！&rdo;虽然柳儿不知道这酒能有什么用场，但感觉中水油爆要不捏着个酒瓶，就像自己没了&ldo;飞絮帕&rdo;、五侯没了朴刀一样不自然。

&ldo;你们不要在后面啰嗦了，天墨涂目甩鞋钉（天色漆黑没有现成的路径）别再生米粢饭粘开水（走散了找不到）。&rdo;余小刺在前面高声招呼他们三个，是的，三个，还有个五侯在他们前面八九步远处，慢慢走着等柳儿他们。

&ldo;知道！&rdo;&ldo;晓得格。&rdo;柳儿和水油爆一起答应了声，这回答表明余把子的匪家黑话他们都能听得懂。

岭子下到一半，柳儿觉得胸闷心烦的感觉越来越重，而水油爆的眉头也越拧越紧。更奇怪的是这老水嘴里也开始念叨着什么，柳儿听不清也听不懂，能懂的是在大段怪异念叨间断中，老水会不时叹口气冒出&ldo;难回头&rdo;几个字来。

最先停住脚步的是周天师，他停住的同时还叫住最前面的祝篾匠。

&ldo;怎么了，快到下面林子了。&rdo;篾匠有些不能理解周天师的做法。

&ldo;不是，我感觉不大对劲，这周围有晦涩气息刮毫（传说晦涩的气息属凉硬气，无形中会刮动活人毫发。）。&rdo;周天师回道。

&ldo;别疑神疑鬼的，瞧这大片……噢！&rdo;篾匠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一阵莫名而起的凉风吹堵了口鼻。

没人再作声，这样阴寒的怪风已经足以提醒他们在女贞林中遇到的怪事。

&ldo;炭旺瞧苗蓝，油热溅水爆，天晴戴草帽，风疾雨水到。这有啥呀，要下雨了呗。&rdo;水油爆的话很有道理，这让大家紧张的心稍微松驰下来。

果然，话才说完不久，大家都感觉到清凉的雨丝飘上了脸面。

&ldo;真下雨了，我们还是赶快赶到下面的林子避避。&rdo;鲁承宗说着就又要往下走，可才走出一步，便被前面两个人给断然喝住：&ldo;别走！&rdo;&ldo;不要动！&rdo;

声音是周天师和水油爆的，黑夜中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可语气中所带的紧张和惶恐，让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一样。

雨是短时间里迅速变大的，不过春天山里的雨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只是在天地间拉起一道细密的线幕，让已经很黑暗的夜色变得更加模糊迷蒙。

&ldo;小五哥，你，往左走三步。&rdo;周天师这话是告诉五侯知道的，说得一字一句分分清清。然后又接着道：&ldo;余老大，带你徒弟退后四步，然后两人分开五步远。祝老弟，你朝前两步。&rdo;

&ldo;水老爹，侬要朝前四步哉，阿拉朝前一步哉。&rdo;柳儿竟然看出周天师是在做怎样一个安排，没等吩咐，已经和水油爆把位置站好了。

&ldo;还有你，暂且往右撤，撤出个百十步不要紧，只要我们叫你你能听见就行。&rdo;周天师的徒弟在最右面，偏出队伍许多，所以对他的安排特殊点，也或许他的位置是最好的，还没有踏入到某个范围之中。

过了好久好久，在各个位置伫立不动的人们已经被雨水完全淋透。被雨淋还是小事，重要的是心理的负担，恐惧、紧张、不知所以、不能动弹，让几个平常都是刀出血溅的搏命汉子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ldo;搞什么活结网、虚踩板，老周你有没有准断？别哄我们在这里淋水毛子，我可是要往下奔，哪怕杀个血崩骨碎。&rdo;余小刺第一个沉不住气了。

&ldo;你大小还是档把子，这么会儿都稳不住了。就是烫斛酒也要够火够辰光才冒泡呀。&rdo;水油爆没等周天师回余小刺话，抢着一下把他噎了回去。

&ldo;你不也说风起是因为有雨，现在雨下了，风也止了，干嘛不走，难不成整夜在这里淋雨？&rdo;这次是篾匠发话了。

&ldo;冲呛你口鼻的阴风你不是也觉出不对了吗？再说了，眼下就是走，你能看出该往哪里走吗？&rdo;这次是周天师沉稳的声音。

&ldo;往下就……&rdo;篾匠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自己忽然感觉不到脚下本该有的朝下坡度，而且也看不到刚才还黑压压的树林了。树林看不到还情有可原，因为天色已近子夜，又加上雨水密蒙。可是这脚下的坡度怎么没感觉了，这里是个不长的坡子，陡度很明显，难道是自己站时间长了，脚下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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