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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杨氏只觉得眼前流光溢彩，饶是她素来沉稳，也觉得心襟摇荡。

七凤的物件在宫里只有妃以上品级才能用，宫外就只有亲王妃能用，否则便是逾制，罪当斩首，杨氏这一辈子也不能用这样的首饰盒。盒中那套华光四she的饰物名叫&ldo;桃夭&rdo;，当年老太妃嫁入勇毅亲王府，先太后赏下了这套饰物。老太妃珍爱异常，生下儿子后便打算以后给儿媳，将来流传下去，作为每一代王妃的传家宝。这套首饰价值连城，用了十八颗罕见的硕大桃红碧玺，托以金丝绞出精致的桃花盛放之形，既华贵又清丽，看上去美不胜收。

杨氏心中妒恨交加，脸上却笑意盈盈，看了一会儿便小心翼翼地将盖子盒上，却发现盒盖上雕着出自《诗经》的《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她收回手，柔声说：&ldo;妾身觉着，母妃这礼有些早了，待公主嫁入王府之后再给，较为妥当。&rdo;

老太妃犹豫了一下便道：&ldo;还是给了吧，公主嫁给潇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再说，公主还要进宫见太后，戴这么一套首饰去，总是咱们王府的脸面。以前潇儿的王妃进门，我怕她年少，受不住，本打算等她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将这套首饰给她，谁知……唉……到底福薄。公主虽然来自异国，到底是皇后所出，金尊玉贵，也压得住。让她婚前多戴戴，进门后也好早些给我生个孙子。&rdo;

宋妈妈看杨氏脸上微露尴尬，赶紧在一旁笑道：&ldo;太妃放心吧。奴婢有个相熟的姐妹在皇家迎宾馆当差，听她说那位明月公主的体格好得很，一看就是宜男相，性子也好，从没听她发过脾气，更不打骂下人。刚到这儿时，公主有些水土不服，御医来开了方子，煎了汤药送上去，公主根本不用人劝，端起来就喝了。我那老姐妹说，她在迎宾馆当差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侍候的金贵人儿。&rdo;

&ldo;真的？&rdo;老太妃顿时来了兴致，&ldo;公主的相貌生得如何？听他们文人写诗作文，有什么&lso;北地胭脂&rso;之说，不知是什么模样。&rdo;

宋妈妈眉开眼笑，&ldo;我那老姐姐说，公主穿的是胡服，看着身段高挑，体态饱满，模样也俊俏，就是年纪还小，平日里爱说爱笑，挺活泼的。&rdo;

&ldo;听着就好。&rdo;老太妃年少时也是天真烂漫的性子，立刻大起好感，&ldo;若是那样的品格，定是个好相处、好生养的。&rdo;

&ldo;可不是。&rdo;宋妈妈知道老太妃盼孙心切，常常三句话不到就能转到有关生养的话题上去，为免杨氏窘迫，便转移话题，&ldo;奴婢还准备了几匹太后赏赐的碧水金花缎。因北边尽出好皮子，奴婢觉着就不用再送了。&rdo;

杨氏连忙点头，&ldo;宋妈妈考虑得周到。咱们府里的那些皮子也都是北地贡上的，能拿得出手的也没几件。要说北边最稀罕的还是咱们大燕的绸缎，那碧水金花缎每年才出产不到百匹，大部分都贡进了宫里，等闲人根本就见不到，送给公主，最是妥当。&rdo;

老太妃笑眯眯地说：&ldo;好好，不失礼就好，那就先送这些吧。&rdo;

杨氏立刻示意自己的大丫鬟素心首饰捧好首饰盒，几匹缎子自有婆子跟着送过去。

出了老太妃的院子，杨氏顺着回廊走过花园，一双柳眉渐渐蹙起，有些心烦意乱。

素心察言观色，轻声问道：&ldo;娘娘可是担心？&rdo;

杨氏若有所思，&ldo;王爷和太妃对那个要进门的公主似乎过于热心了。不过是个异族蛮夷，还不知道燕国话能不能讲利索了。这么一个人，难道嫁进来会对王爷有什么特别的好处？&rdo;

素心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却找不出半点头绪，只得小声地道：&ldo;奴婢看不出有什么好处，最多就是她比较年轻吧。&rdo;

杨氏冷笑，&ldo;这算什么好处？王爷要是想要年轻女人，只须放个话出去，不知有多少青春貌美的女子要打破头抢着进来。&rdo;

&ldo;是啊。&rdo;素心想不明白，只能安慰自己的主子，&ldo;娘娘不必忧心，她虽然是公主，可是来自异国，在这儿没有根基，连娘家都指望不上，又能做出什么来？娘娘主持中馈，她虽是王妃，也得看娘娘的脸色。&rdo;

杨氏停住脚步，认真想了一会儿，眼中的阴郁消失了，惬意地笑了起来，&ldo;你这丫头真是伶俐，这话倒是提醒我了。她来自北地蛮族，对咱们燕国的礼仪只怕不了解，如果在外面出了差错，丢的可是咱们王府的脸。看来，应该派两个妈妈去提醒一下，看看她是否学全了咱们这儿的规矩。&rdo;

素心会意地笑道：&ldo;娘娘真是宅心仁厚，考虑周全。&rdo;

杨氏轻轻一挑眉，&ldo;公主身份尊贵，进门后是正妃，我这个做侧妃的蒙王爷托付中馈，自然要侍候周到，不然的话，岂不辜负了王爷的信任？&rdo;

花园中积雪未化，一片素白，风从树梢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杨氏微眯着眼，看向不远处的湖面，目光比湖中凝结的薄冰还要冷。

第四章礼数

皇家迎宾馆也建于七星湖畔，与勇毅亲王府遥遥相对，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园林山水，独具匠心。

明月公主下榻之处叫&ldo;登麟阁&rdo;，专门提供给身份最尊贵的国宾。以往附属小国前来朝觐纳贡，身份最高的也就是皇子，而明月身为大国的嫡出公主，比这些皇子更加尊贵，因而礼部理所当然地将公主一行安排在登麟阁。

杨侧妃派来的两位妈妈带着四个小丫鬟，跟着迎宾馆的管事妈妈从角门进来，走过花园，绕过假山，穿过池塘，这才看到登麟阁的大门。

这里的规制虽然比不上勇毅亲王府，可也自有其恢宏气象，在异国来宾面前充分展示出中原帝国的煌煌气派。

天气依然很寒冷，风雪却已经停了，淡淡的阳光下，雕花彩砖路上的积雪都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的树枝上裹着冰棱，此刻在逐渐融化，嘀嘀嗒嗒地滴着水。周围非常安静，没有一点声音。

勇毅亲王府的两个妈妈本来想跟这里的管事妈妈套点话，却被这里肃静的气氛所震慑，一路上都没敢多说什么。

进了登麟阁，有小丫鬟上前询问，随即将她们带到偏院等候。进入空无一人的厢房，迎宾馆的管事妈妈才热情地笑起来，请王府的两位妈妈坐下喝茶，等小丫鬟进去通报。

勇毅亲王府这次派来的妈妈都是很有身份的，钱妈妈是杨侧妃的奶娘，现在是内院掌事，帮着杨氏打理中馈，另外一位孙妈妈是王府中的供奉，专门教进府的后院女子各种规矩。

两位妈妈谦让一番后坐下，立刻有小丫鬟送上茶来。钱妈妈看了看屋里侍候的几个丫鬟，笑着说：&ldo;这些丫头瞧着像是我们燕国的。&rdo;

那位迎宾馆的管事吴妈妈很客气地道：&ldo;是啊，都是我们安排到这里侍候的。公主只带了两个妈妈和四个大丫鬟来贴身侍候着，其余琐事就没有人手了。这千里迢迢的，也没法多带人，公主身边的赵妈妈一来就说了，由我们派小丫鬟过来侍候。&rdo;

钱妈妈放下茶盏，略带好奇地问：&ldo;公主身边的妈妈和身边的姑娘厉害吗？是汉人还是蛮人？&rdo;

&ldo;两个妈妈都是汉人，挺和善的。赵妈妈像是掌总的，文妈妈专门照管公主的饮食，听说还是公主的奶娘。我看公主跟两位妈妈很亲，什么事都交给她们去打理。&rdo;吴妈妈对勇毅王府很是巴结，知无不言，有问必答，&ldo;那四个姑娘都是蛮人，会说一些燕国话，性子都很慡俐，待这里侍候的丫鬟婆子都很和气。&rdo;

钱妈妈心里有数了，与孙妈妈交换了个眼色，心里更有底气了。这些人里，大概只有那个赵妈妈稍稍有点分量，其他人都不难对付。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小丫鬟就过来回报，&ldo;公主殿下请两位妈妈过去。&rdo;

钱妈妈心里有些不悦。她是勇毅亲王府的内院掌事妈妈，走出来不知有多少诰命夫人都要巴结她，这个公主不过是个糙原来的蛮族，太尊贵也贵不过大燕帝国的摄政王大千岁吧？至少应该叫个妈妈过来亲自迎接，现在这般怠慢，知道的只当她们不知礼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打算给她们个下马威。

孙妈妈的心里比钱妈妈还要恼怒，顿时板起了脸，跟着小丫鬟走向正院。

这里是接待异国皇室贵宾的地方，一糙一木都极见心思，不比勇毅亲王府差。她们一行人走过九曲回廊，绕着七星湖边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这才来到正房观澜阁。

走进月洞门，一个身着暗褐色镶毛胡服的妈妈笑着掀帘出来，慡朗地说：&ldo;是勇毅亲王府的两位妈妈吧？快快请进。这大冷的天，两位走了这么长的路，可是辛苦了，快进来暖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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