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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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不远处，齐府一家的圆桌边。

&ldo;这黄奇甫还真是醉态百出啊。&rdo;洛生一手拿着筷子夹着精致的小点心，一手托着脑袋斜眼瞧着那晃晃悠悠、越走越近的人影。

&ldo;老爷去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回来。&rdo;中致早先便被巡抚大人邀去叙旧，明知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仪清依旧忍不住望向院正中的把酒言欢。

&ldo;太太，是不是该让小姐去哪儿避一避？&rdo;看着雅安紧张的神色，静妤不免也焦急了起来。

&ldo;也好。&rdo;仪清低声吩咐了几句，身边的丫头便带着雅安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便融入了不远处其他家女眷的莺声燕语中。

&ldo;小姐怕是不会喜欢那种氛围吧……&rdo;静妤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身后已然响起了含混不清但张狂不已的嗓音。

&ldo;哈哈！齐……齐公子，齐洛生，哈哈，我们……又……见面啦！&rdo;

浓重的酒气喷在脸上，一时间洛生的表情严肃得很。不过，眉毛轻挑，嘴角上扬，洛生摆了摆手，重新举起酒杯时，笑意又回到了脸上：&ldo;承蒙黄兄挂念，多日不见，本该一醉方休，可今日是令尊寿辰，小弟酒品不佳，喝多了闹了府上岂不扫兴？不若干了这杯，来日再叙。&rdo;说罢一抬手，杯空见底。

黄奇甫咧着大嘴的笑容忽然有些僵。平日里齐府这小子从没给过自己好颜色，不是打一架便是吵翻天，最好也不过是&ldo;君子动口不动手&rdo;的针锋相对。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ldo;也罢也罢。哈哈哈哈！那我也干了！&rdo;黄奇甫饮尽杯中酒，意欲离开，却觉着不曾尽兴，又转身打量起圆桌边的挂着冷淡笑意的脸孔，忽想起了什么，眯起眼腆着脸凑近洛生问道，&ldo;我记得啊……齐府有位水灵的小姐，多年前曾有幸一见，至今难忘啊。哈哈哈！今日怎么不曾前来？&rdo;

&ldo;黄兄说笑了。&rdo;洛生淡淡地退了一步，&ldo;午后前去祝寿时，令尊大人还夸小妹长大了呢。不巧黄兄当时不在场。这会儿小妹怕是去更衣了，若怠慢了，还请黄兄见谅。&rdo;

&ldo;我还真是没眼福呢。哈哈哈！&rdo;

看着黄奇甫貌似毫不在意的笑容，洛生暗暗长舒了一口气。今日总算没惹出什么事端，让家人和妹妹全身而退，自己终于也能够为父亲分忧了‐‐

&ldo;这位姑娘眼生得很，不知芳龄几何，芳名叫做什么呀？&rdo;说话间，黄奇甫一把抓住了静妤的手腕。

&ldo;放开她！&rdo;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洛生不免有些失措。

&ldo;哟，齐公子舍不得啦，哈哈哈！这花儿一般水灵的姑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rdo;说着黄奇甫便倒了杯酒，举到静妤面前，厚颜笑着，&ldo;姑娘，陪我喝一杯可好？&rdo;

洛生劈手夺下了酒杯，强忍怒气，正了正色道：&ldo;这姑娘只是我府上一个侍女，年纪尚小不懂事，黄兄便别为难她了。&rdo;

&ldo;这个丫头我喜欢，眉清目秀的，三百两银子我买了！&rdo;

静妤惊恐万分，不敢直视却又时不时望向洛生，眼里挂满了不安和求助。洛生虽是不忍，可借着酒醉装疯卖傻的黄奇甫却像无赖一般，怎么打都打不到七寸。

&ldo;黄兄又说笑了。&rdo;

&ldo;怎么了？三百两不够？那就五百两！五百两总够了吧，五百两都够给春香院的小桃红赎身了。哈哈哈哈！&rdo;

&ldo;黄奇甫你可别欺人太甚！&rdo;

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

☆、寿宴（2）

不远处的回廊上，倾城那些无聊许久的姑娘们也渐渐被这对富家公子间的争执所吸引，趴在栏边围观了起来。也没见着前因后果，只见一位公子拽着一个漂亮姑娘的腕，柔柔弱弱的姑娘怎么也挣不开，而另一位公子在一旁气得面红耳赤。&ldo;这瞧着像抢人呀，真够明目张胆的。&rdo;身边的的姑娘推了推正对着琴发呆的画扇，&ldo;不过这姑娘还真挺水灵的，是不画扇？&rdo;

画扇抬了抬眼，看着那修长的身影，和含满泪痕的双眸，忽愣了一下，复又低下头去，轻抚琴弦。

仪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来打破这危险的对峙，可是脑中遍寻不着有力的句子。到底要做什么呢？老爷……

忽然，回廊上传来的婉转动人的琴声。

琴音先是在喧闹的人声中明明灭灭，却随着意境的铺开而渐渐增添了力量。人语渐消，院声渐静，只闻得琴声宛若泉水，叮咚着奔腾，绽出欣喜而明媚的光彩。

这般琴曲，听得写意而畅快。

曲终。

正厅的寿星巡抚大人黄周正率先开口：&ldo;方才是何人奏曲？&rdo;

回廊上面戴轻纱的女子站起身来，微微欠身道：&ldo;是民女。&rdo;

&ldo;奏这曲可有何用意？&rdo;

&ldo;大人恕罪。此曲名为&lso;流亭&rso;，说的是前朝文人依山傍水，戏曲水流觞作乐的场景。民女今日于此，见到诸多文人雅士共聚一堂前来庆贺，正如流亭曲中那般恣情有趣，心仰慕之，一时冲动便想奏曲助兴。若有冒犯还望大人见谅。&rdo;言罢深鞠一躬。

&ldo;曲水流觞，这可是书圣王羲之于兰亭序中所述的文人游戏啊。咱们今日也附庸风雅一回了。哈哈哈！&rdo;黄周正看着左右同僚们爽朗一笑，复又目光炯炯地望着回廊上的女子，&ldo;姑娘琴声动人，文才敏捷。这一曲流亭，真是令人无比愉悦啊！哈哈哈！来，奇甫，赏！奇甫，奇甫！&rdo;

黄奇甫的醉意早在屏声听曲时淡去几分，这会儿听见父亲的叫唤，又醒神了几分。他放开了静妤的手，狠瞪了洛生一眼，急急转身离开。

洛生颓然坐下，长舒一口气。转脸望向静妤，却发现她只是愣愣地揉着自己的手腕。

&ldo;静妤，你还好吧？他有没有抓痛你？&rdo;

静妤如梦初醒般抬头：&ldo;少爷……我没事……我……我只是……&rdo;

&ldo;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吓到了。&rdo;仪清温柔地看着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满脸慈爱，微蹙的眉心却又有几分无奈。

静妤没有作答，只是垂目不语。她确实是吓到了，可是，黄奇甫扬言着要花几百两银子买下自己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从方才起，在脑中盘旋的只剩那首琴曲：自第一个音律奏响时，她便知道这是流亭，知道之后的每一调扬抑。这是她从小听熟的曲子，是自己一直想学却不能学的东西，是娘对自己唯一的拒绝。

唯一的变化是，这曲子比四年前更动听了，甚至，比娘弹得更好了。

席间复又喧闹起来。

画扇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摘下面纱兀自沉默着，任凭身边的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分着赏钱。

不远处，刚才还满口醉言的那位杜公子此刻却目若晨星，神采奕奕。凝视了回廊许久之后，他悄声吩咐着身边的小厮：&ldo;去问问那姑娘是什么来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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