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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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在牢内，洛生反复强调着，当日自己是由于病情沉重才在杜家小姐的陪同下去瞧了郎中。这事儿本就是黄奇甫无理在先，他明知自己那日的身体状况无法胜任此等要务，还偏要勉强自己上阵。况且那一日，七八个身强体壮的狱卒都没能守住人犯，哪怕当时自己在场又有何用？洛生觉得自己至多是过失，怎可称得上是&ldo;罪行恶劣&rdo;？更不用提&ldo;勾结疑犯劫走要证&rdo;这等荒诞的由头了。

&ldo;他黄奇甫不过是想借机除掉我罢了！&rdo;潮湿压抑的深牢中，洛生丝毫不显颓丧，反倒是目光凌厉，怒火熊熊。&ldo;这个混蛋！咳咳咳……&rdo;

中致一把揽过洛生，在他的背上轻拍了几下。身边的儿子虽然高大，可看着他苍白的面色和潦倒的身形，中致心中自是不好受。自己是有多久不曾这样照顾过孩子了？也许孩子们都不知道吧，其实自己也想做一个慈爱的父亲，只是素来威严惯了，都不知该如何收起自己的架子了。

洛生的咳嗽声渐渐平复，他亦惊讶于父亲难得一见的温情，于是自敛起了怒色，垂下了头，安静不语。

&ldo;你啊……&rdo;中致瞧着洛生这可怜劲儿，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他人既有心，自己必是防不胜防。硬抗不得，不若去服个软，看看这事儿是否有转圜之地。呵呵，黄家要的不就是这个么？

洛生眼见着父亲眼中的落寞神色，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明知黄奇甫是个不要脸的混蛋，自己还偏偏授之以柄，至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保不定还要连累父亲和家里。情至伤心处，洛生心神一动，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ldo;你自保重吧，这儿可不比家里，你又病着，别怄坏了自己的身子才是。&rdo;中致拍了拍洛生的肩，缓缓立起，略显蹒跚地走出了幽深狭长的通道。洛生目送着父亲离去的身影，忽觉心酸，什么时候爹竟老了？可自己却还是这般一事无成的模样。他狠狠地拽了拽散落的发，可却又猛烈咳了起来。

黄奇甫已在狱外等了一阵，待中致走出大门，便笑着迎了上去：&ldo;齐大人，令公子可安好呀？&rdo;

中致一惊，眼见得那笑里似藏刀，令人瘆得慌，也不知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可方才已下了决心意欲和解，便也不必针锋相对，于是走上前去笑道：&ldo;黄少爷想必也清楚，洛生带病入狱，现在的情况自是好不到哪儿去。不若黄少爷给行个方便，让犬子先归家休养，待身体康复了再来安心受审可好？&rdo;

&ldo;哈哈哈！我和洛生打小便是相识，按理自是盼着他好。可是‐‐&rdo;奇甫背过身去，话锋一转，&ldo;‐‐他犯的可是重罪啊，若我这会儿放他走了，众人岂不是眼巴巴地瞧着我黄奇甫徇私么。这事儿可不好办啊。&rdo;

官家的言辞历来虚伪，中致也不怒，只是冷笑：&ldo;是不是重罪可不是由您黄少爷说了算，朝堂自有律法，巡抚大人也不可能只手遮天吧。杜家小姐和洛生是好友，见其体弱带他去问诊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何来&lso;勾结疑犯&rso;之说？这便是闹到御前，也是我们的理。再者，黄少爷明知洛生抱恙还逼迫他去看守狡猾的要犯，难道这不算是失策吗？难道黄少爷不该为此负责吗？&rdo;

&ldo;你……&rdo;奇甫气急，一时语塞。这齐中致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然妄图反咬一口。不过尚好，既然他儿子在我手上，那一切都好办。这么想着，他便又露出了信心十足的笑容，&ldo;齐大人大可去告我的状，哪怕告到御前也没关系，在下自是有耐心等着。只是不知道令公子是否等得起呢？&rdo;奇甫转过脸来，凑近了中致的耳，低声说道：&ldo;方才大人也进过这牢房了，阴冷潮湿，食宿很差。勿说病人了，便是个身强体壮的来这儿住上十天半月也得成个病西施。大人可决定了，真的要用令公子的身体和咱耗么？&rdo;

中致抬起眼，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黄奇甫那张厚颜无耻的脸，虽面无表情，可心却在滴血。人在他们手上，自己还真硬气不起来。

&ldo;哈哈哈，齐大人也别这么紧张嘛。我和洛生好兄弟一场，怎么舍得见死不救呢？&rdo;奇甫又笑了起来，可眼中却透出狡黠的光，&ldo;奇甫倒有一个法子，只是不知大人是否愿意一听？&rdo;

中致别无选择：&ldo;但说无妨。&rdo;

&ldo;奇甫觉得光凭自己和洛生眼下的这层关系，为他脱罪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不过倘若能做了亲成为一家人，于理仍是不合适，可情面上便过得去了不是？既是一家人，网开一面让令公子回家去休养自不是什么难事，保不准还能奏请轻判个&lso;玩忽职守&rso;，这大牢也再不必蹲了。&rdo;

做了亲？一家人？中致的心猛地一沉：&ldo;你究竟想做什么？&rdo;

&ldo;哈哈哈！大人何必明知故问呢？&rdo;奇甫又一次走到了中致身边，佯装热意地勾着他的肩道，&ldo;对于齐家小姐的聪慧贤淑，奇甫早有耳闻。倘若大人不嫌弃肯收奇甫为婿，那小舅子那儿的什么要求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么？大人觉得如何呀？&rdo;

&ldo;痴心妄想！&rdo;我的女儿岂是你等这无耻之徒可以觊觎的！中致甩开了奇甫的勾搭，拂袖走远。

可边走却边听见身后那恼人的声音随风飘来：&ldo;若是做不成亲眷，那齐洛生的事儿我可就帮不上忙啦……&rdo;

回家后，齐中致沉思了整整三日，可却仍未想出有效的法子。本想瞒着夫人，以免她愁上添愁心神越发不宁，可谁料黄奇甫竟带着彩礼大摇大摆地上门提亲，差点儿没把仪清给气晕过去。好一顿鸡飞狗跳之后，人总算是赶走了，可末了他却留下一句狠话，&ldo;十日之后若娶得齐小姐，大牢那儿即刻放人；十日之后若娶不得齐小姐，那齐洛生的身子骨保不准就再承受不起了。&rdo;

&ldo;他们怎可如此逼迫我们！&rdo;仪清早就哭成了泪人儿，&ldo;别说雅安现在病成这样，便是她好着，我也绝不可能把她嫁与那黄奇甫啊。&rdo;

&ldo;谁说真的要让她嫁了。&rdo;中致嘴上虽是安抚着怀中的夫人，可心里和大家一样没底没辙。

&ldo;可若是不嫁，那洛生就得遭罪了啊！那黄家心狠手辣，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啊！&rdo;

&ldo;我这不是正想着法子吗？&rdo;中致的眉头从未皱得如此之紧，&ldo;快别哭了，雅安还等着你去瞧呢。&rdo;

而此刻，静妤正安静地立在一旁，无言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真是难以置信，只短短几日，原本安宁平和的府上竟变得如此萧条狼藉。少爷入狱，小姐病沉，夫人以泪洗面，老爷无能为力，家丁丫鬟全都惶惶不可终日，府中好似天塌下来一般死寂，甚至连草木池水都失去了生气，整日沉闷得几乎令人窒息。

静妤刚从雅安小姐那儿回来，这会儿满脑只有绣枕上那张苍白的面庞。她眼见着这原本秀丽脸日复一日越发苍白，心中只有言不尽的疼惜。方才雅安还趁人不在时悄悄地问了自己&ldo;哥哥是不是不好了&rdo;。小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哥哥的性子，平日里无论自己怎么推拒他都会来瞧上一瞧，可这几日非但没见洛生的影儿，甚至连他惯常的大嗓门也未闻一遭。可夫人只是说一切如常。小姐也不敢细问，生怕真有什么自己反倒是触了娘的伤心事，只得私下里偷偷问静妤这个平日里交好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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