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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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ldo;听、听说了。&rdo;

&ldo;母亲病死，父亲悬梁自尽。里江小姐在万分悲痛之下，刎颈自尽了。&rdo;

&ldo;胡、胡说！那昨夜的……那是？&rdo;

&ldo;您听着，那六道屋柳次并不只是普通的献残屋。他还是个降灵师。&rdo;

&ldo;那是什么？&rdo;

&ldo;是类似于巫师的行当。那人以经营古旧物品为生，但做的事可并不仅限于那些。经年的魂魄、心愿未了的鬼灵也是他所经营之物。他是个在无法轮回的亡魂所徘徊的六道之途上做买卖的商人，所以才叫六道屋。&rdo;

&ldo;这……&rdo;

是真的。林藏接道。&ldo;那人也被称为亡者柳次。将死者招回人世听凭他摆布正是他的长项。&rdo;

一派胡言！刚右卫门怒声道。&ldo;玩、玩笑开得太过了！林藏。告诉你，我可是真真切切地用眼睛看见，用耳朵听到了。那女人确实在那里。不是幽灵，也不是幻觉。她在我对面，在那个蒲团上，跟我交谈过。如果那个女人已死，难道是我眼瞎了？&rdo;

&ldo;就是瞎了。&rdo;

&ldo;你说什么！&rdo;

&ldo;东家，我再问一遍，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相貌如何？&rdo;

&ldo;名、名字……里江。松野屋的里江。松野屋的大小姐，里江。&rdo;

&ldo;松野屋的里江……那就已经死了。&rdo;

&ldo;嗯？&rdo;

&ldo;已经死了，东家。&rdo;

&ldo;什、什么？&rdo;

&ldo;那不正是二十二年前被你折磨至死的女人的名字吗？这家店在更名杵乃字屋之前，不是叫松野屋吗？那里的独女，不是叫里江吗？在那里做了三年，升至大番头，娶了店主女儿的不正是东家你吗？事成之后对她百般折磨，连同旧东家一起扫地出门的，不也是你吗？&rdo;

&ldo;里‐‐里江！&rdo;

&ldo;那里江，不是很久之前就死了吗？东家夺走阿峰小姐的第二天，不就已经割喉自杀了吗？你都忘记啦。&rdo;林藏道。

里、里江。那、那张脸，那张脸是里江的脸。

&ldo;化身为鬼的气魄，你确实是有啊，东家。从纪州流亡至此，落魄流离的你，被松野屋收留，从头开始学习经商，这才意识到自身的经商才能。靠着那才能，你不断高升，最终做了人家的女婿。成为继承人之后，你就更加拼命啦，竭尽所能……发挥着那化身为鬼的气魄。你沉浸在经商的快感中无法自拔吧？于是，主子反成了绊脚石。仅凭一副好心肠在商界打拼的旧东家，成了生意场上的绊脚石。尽管他说了要撒手不管，让你接手，可你还是按捺不住了。&rdo;

是的。那个老糊涂，没用的东西，畏首畏尾，整天净痴人说梦，头脑里根本没想着生意，那个‐‐松野屋的善助。

&ldo;于是，你把他赶了出去。里江小姐也被百般折磨后扫地出门。该走的本该是你才对。可是，松野屋已经到了没你不行的地步，不是吗？&rdo;

&ldo;是，是啊。就连那些下人，问他们要跟着谁，也都说要跟着我。那是当然了！那个胆小鬼跟我比，谁更有能力，跟着谁才更有利，那不是傻子都明白的事吗！&rdo;从他手里把店夺走的，正是我。&ldo;可、可是，那个、那个女人……&rdo;

&ldo;把老婆和旧东家赶走，鸠占鹊巢，你又和其他商家联手将生意做得更大，结果还是贪得无厌，连人家的店也强夺了。你简直就是为所欲为。可是，你却没有孩子。于是，你便从里江小姐手上夺走了阿峰小姐。失去了一切的里江小姐，就割喉自尽了，不是吗？&rdo;

正好没了后顾之忧‐‐你当时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ldo;里江小姐不是早已经死了吗？&rdo;不知为何，此时的林藏看上去是如此高大。&ldo;正是你亲手杀死的。你竟然敢忘记！&rdo;把所有的一切都遗忘，你以为这样就没事了吗？这样你就无欲无求了吗？这样真的好吗？&ldo;你一个人幸福，那并没什么不好。那是你的实力。可是刚右卫门，有些事可以忘，有些事却忘不得。&rdo;林藏道。

刚右卫门无力地跪了下去，抬头看到林藏身后的一轮圆月。&ldo;这、这次的事……林、林藏，那……&rdo;

尾张才没有叫城岛屋的商家呢。林藏道。

&ldo;没、没有？&rdo;

&ldo;就算城岛屋真的存在……&rdo;林藏猛地抬起右手，指着背后的月亮，&ldo;也应该在黄泉之国吧。&rdo;

&ldo;什……什么？&rdo;

&ldo;你又忘记啦。城岛屋，不就是你十年前亲手毁掉的泉州船商吗？&rdo;

&ldo;亲……&rdo;亲手毁掉。

&ldo;被你强占后，城岛屋一家妻离子散。所有相关人士，无一存活。从那里夺来的船，现在不还在你手中吗？&rdo;

是我毁掉的。

&ldo;你看，你要和那亡者的店结缘，还让我从中撮合，这些话，可是方才从你嘴里真真切切地说出来的。那我就替你撮合吧。&rdo;林藏说，&ldo;我就将你带给那个世界的亡者。这是你自己决定的。希望你能跟那些亡魂好好干一场。要是被亡者吞噬了……&rdo;

&ldo;慢、慢着！等等。&rdo;刚右卫门伸手挡在面前。从指缝间，他看到了圆月。

&ldo;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可是反复确认了很多遍。我问你那样真的好吗，是不是有什么没想到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rdo;

林藏手指月亮，指着那执掌着死亡的寂静球体。&ldo;你有太多机会回忆起过去的事。至少城岛屋、松野屋这些名字可以想起来吧。所谓城岛屋的手段，不就是你曾经做过的事吗？不管是强夺，还是摧毁，只要你愿意想，再多的事都可以回想起来。可是，你却连半点印象都没有。就连见到里江小姐，看到那张脸，你还是没有想起来。&rdo;

里江……

&ldo;刚右卫门，你听好了。并没有人要你赎罪。事到如今什么都晚了。死者不能复生，时光亦无法倒退。你已没有赎罪的机会了。只是……&rdo;

回想起来。&ldo;因你而哭泣的人们，被你毁灭的人们，以及死去的人们，他们在控诉，不希望自己被遗忘。&lso;你如今的幸福，建筑在我们的尸体之上，你那柔软的蒲团下是曾败倒在你脚下、哭泣着迈向死亡的我们那堆积如山的尸骸，不要忘记我们。&rso;亡者们正哭泣着控诉。&rdo;林藏吟唱般说着，&ldo;若你能记起，这次的亲事恐怕也早就拒绝了。让你拒绝，并不是要你忏悔过去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你最重要的女儿，那本应是你最宝贝的女儿，她或许要承受你曾经施加在里江小姐身上的那些痛苦啊！如若你能明白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必然不愿让这种事再发生。可是，结果证明，你眼里并没有阿峰小姐。你，杵乃字屋的刚右卫门，你的脑袋里只装得下你自己，是吧？&rdo;

&ldo;我、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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