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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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直至其中一位男童轻蔑且轻巧地吐露一句：&ldo;没人要的小孩。&rdo;

终是激起了向来沉默的孩子浑身的尖刺，愤起身，跳下青苔爬行的大石块，梗直了脖子怒吼道：

&ldo;我爹叫冯绍民!我不是没什么人要的小孩!&rdo;

这显然是小安乐的声音，只是其中内容却不禁让天香瞠目结舌，猛一个吸气，差点被自己的唾液给呛死在了这妙州。

几步前丛树后，那几个嘴碎的孩子听闻了声响，怆慌将那厌烦的脸色收敛了去，端正身姿，到冯素贞身前颔首念一声&ldo;冯夫子&rdo;，便逃去了。

她拂去背脊上旁人轻加抚拍的手，向那人投以惊诧的眼神，&ldo;你教的?&rdo;

她只苦涩笑笑，不答。

这么一个坚强又倔强的孩子，连落下一滴眼泪都是尤其稀奇的，竟然在一天突然问自己可否做她的爹爹，且还是头一遭将那脆弱模样全然暴露在自己面前，这要她如何拒绝?

天香睇睨一眼已经远去三三两两孩童的背影，几步上前，将小安乐抱进怀里，轻拂她脑后的绒发，给予一些单薄的安慰。

&ldo;小丫头，你若实在不想来这书院，便跟你冯姨说说，留在家中念书也未尝不可。&rdo;

孩子摇摇头，直直看着她，眼中的笃定得不可置否。

在这个懵懵懂懂的年纪，尚且稚气未脱，眼底的戾气却已丰盈。天香不禁哑然，只得颓然深叹，再说不出半句劝慰话语。

熏风过耳，冯素贞阔步上前，拂袖掸尘，于青石一旁落了座，揽过小安乐肩处，缓缓道：

&ldo;既然如此，那下次便不可再翘课了。&rdo;

冯素贞还是那个古板的冯素贞没错，说得倒是温柔，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还说却着实显得人情味淡薄，且好巧不巧戳中了她的软肋，起了劲头，同她唱着反调，&ldo;不，小丫头，你可以尽情得翘课没关系，天塌下来有你天香姑姑顶着。&rdo;

那人眉眼含笑，投来错愕的眼神。

&ldo;不翘课调皮捣蛋的童年是不完整的!&rdo;

&ldo;公主，这又是哪来的歪理?&rdo;

&ldo;这自然是你闻臭大侠我定下的道理。&rdo;

冯素贞苦笑不得，抱起小安乐，踏过花坞，朝后门走去。

&ldo;时辰不早，该回去了。&rdo;

&ldo;怎么?听你话中意思是颇有怨言啊!&rdo;

&ldo;敝人不敢，一切全依公主。&rdo;

（二）

晓日，蒙蒙醒，尚意识混沌，被窝里伸手探去身旁已空去的枕席上，稍作摸索，薄薄一层余温便浸透了她的指尖。

天香稀奇得早起了，虽近夏时，落进屋里的骄阳已炽盛得很，这个时辰伸出足踝去被衾外头却仍是有些湛凉的。

些微的寒意入侵，她掖掖一旁小丫头颔下的被角，下床，简单将自己拾掇一番，便下楼去。

昨夜，小安乐那孩子抱着软枕跑来她们房间，忸忸怩怩说什么也不愿离去，冯素贞几番询问其中缘由，却不作答，没了法子，只能三人挤着将就一晚。

&ldo;对于一个尚且懵懂孩子来说，父不详，这三个字说出来，总归是难听了些……&rdo;

灯烬垂红时分，许是见她几番欲言又止，待小安乐睡下了，那人从唇间悄然吐露这么一句话来，&ldo;她甚至没有半点概念，却恳求我做她几天爹爹……&rdo;

落了话音，她眼底已雾气浓重，念得着实低沉，一言一语间全然是些苦涩的玩意儿。

虽那孩子明里没任何表示，从冯素贞零零散散的吐露中，天香多多少少也猜出了个所以然。

想来，冯素贞那极致的男人装扮大概是成了她印象中一个&ldo;父亲&rdo;的缩影，便未多言，顺着那孩子的意，也算是圆了自己小小一个短梦

安稳睡一宿，再漫漫想来，心里仍是雀跃的。

踏着木阶陈旧的声响，柜台里头那人停下了手里的搦管研朱，迎声望来。

&ldo;不再多睡一会儿?&rdo;她着一袭素衣裙装，笑得清浅。

&ldo;不了，再睡下去怕是又得到三竿才起。&rdo;

天香踱步到方桌边，落座灌一口清茶，以拂去多余的迷蒙睡意。

几天的折腾下来，冯素贞终于是换下了那一身儒服。她沉沉吐出几缕浊气，暗里感谓道。

天晓得每日起来见着那人作男装打扮立那里，她心里滋味何等奇怪，恍恍惚惚，总有那么一刻，似回到了往昔一般，清醒了，便又是一次的落空。

方桌中央，长颈玉净瓶之中又多了其它颜色。

是几枝较之及第花更为灼烈的海棠，亭亭玉立，粉末浓妆，一点不惜胭脂色。

先前那人摘来的红杏早早便枯了，什么也没剩下，昨日她不经意念起过，怎料想竟又是折了其它的花儿到她眼前。

天香深深将其盈望，不过须臾，隐悯便浮上了眼底，唇瓣微抿，连放下酒杯的动作也牵连出一些情绪异样的情绪，冯素贞视线收回，轻淡解释道：

&ldo;一早林公子和她的新朋友路过这儿，便送了几株来，说是，&lso;以陶冶情操&rso;。&rdo;

天香释然笑道：&ldo;原来是林景年那个清闲的家伙。如此浪荡，怕是脑袋安稳得太久。&rdo;

几句揶揄下来却仍是没拂去她眼中的砂石，指尖来回摩挲着瓷杯口，再握在手中把玩，暼一眼那人，遂游离案桌四处，低声嗫喏道：&ldo;我记得高姑娘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海棠树，你说这该不会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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