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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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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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基地深处之后，莱尔德终于理解了当年辛朋镇的状态。

1985年3月期间的辛朋镇是一种&ldo;混淆&rdo;。它不在这里，也不在门的另一边。

莱尔德可以判断出它&ldo;不属于&rdo;什么，却没法定义它&ldo;是什么&rdo;，因为他仍然受制于人类的五感、语言、思维，他没法描述这些体系中没有的东西。

现在莱尔德所在的地方，也变成了这样的&ldo;混淆&rdo;。这次混淆比过去更混沌，更难掌控，而且它的存续不再需要破除盲点算式阵来辅助。

在它面前，人类没有盲点，它会占据人的全部感官，人只能被迫直面一切。

如果说1985年的伊莲娜抱着一颗火种，那么，现在火种已经变成了难以扑灭的林火。而这座基地，以及其内部浑浑噩噩的人们，则是一道防火隔离带。

在1985年事件的末尾，有观察能力的人一个个消失，留存的算式阵也被逐步毁尽，辛朋镇的&ldo;混淆&rdo;状态渐渐结束。这就好像一场无药可医的疫病，被感染的人全部病殁，于是疫病也就停止了传播。

外来者再进入小镇时，视野内的盲点已经恢复，再次遮蔽住了人们的感官。于是，人们正常活动，并且将那颗&ldo;火种&rdo;观察为&ldo;婴儿&rdo;。

至于它为什么是个婴儿……莱尔德调取了一些丹尼尔的记忆，试图从中分析。

&ldo;也许……它确实就是个婴儿。婴儿与火种又不矛盾。&rdo;丹尼尔在莱尔德的喉咙里说。

莱尔德捏了捏自己的膝盖，薄薄的皮肉下面，是扭曲的坚硬骨头。确实，人类和骷髅不矛盾，躯干和心脏不矛盾，婴儿和火种不矛盾。

如果有一种人，他的感官系统与我们不一样，观察我们时，他只能看到一颗心脏，在他的认知里，那就是一种正常普通的人类形态……那么，一旦他看到狰狞的颅骨，扭曲的皮肉，被称为&ldo;身体&rdo;的赘物……他能理解这些吗?他会认为这些是&ldo;人&rdo;吗?

莱尔德合上书本，把丹尼尔放回了柜子里，然后在书本上敲着键盘，写下对那个婴儿的看法：也许，我们自己就是这种&ldo;只能看见心脏&rdo;的生物。而那枚火种不是，他是另一种作品。

只不过，因为他也确实有&ldo;心脏&rdo;，所以他曾经以为自己只是一个&ldo;心脏&rdo;。

写完这句话，莱尔德暂时敲定了推测。书本和键盘溶解在了他的视线中。

身后响起了敲门声，但莱尔德后面的门应该是开着的。

他所在的位置一片漆黑，所以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有冷白色的光线。

灯光在黑暗中勾勒出长方形范围，长方形深处的房间里铺着淡绿色减震垫。

身后再次响起敲门声。莱尔德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他的腿仍然不能用，但在这里可以。

他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向前，向黑暗深处行走。卡帕拉法阵沿着他的肌肉层内侧闪烁，从皮肤表面透出隐隐的光芒。

他关闭了自己的一部分感知，同时强化了另一部分，并且操控着生理上无法使用的双腿。

在&ldo;混淆&rdo;之中，他可以借助这些技艺来使用自己，让自己无限近似于那些已出生的人、那些有身体的心脏。

莱尔德一路前进，敲门声一路跟随在他身后。方形的灯光区域不断向他逼近，但一直维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体感过了一两分钟后，灯光开始闪烁，白光变得不那么稳定了。莱尔德忍不住猜想，如果他不用卡帕拉法阵关闭一部分感知，现在他会感觉到什么?会看到和听到什么?

前面的黑暗中隐隐有人站立着。莱尔德停下了脚步。

很久以前，他见过这个人，当时也是在这样的一片黑暗中。

那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扁鼻子，蓝眼睛，留着缺乏打理的络腮胡子。他的表情以缓慢但匀速的方式变化着，从畏缩的模样，变成狰狞的怒容。

他抬起左手，指着莱尔德，更是穿过莱尔德的身体，指着他身后的某些东西。

与此同时，莱尔德的右手也跟着移动，抬起来，指着前方。

莱尔德身上只有基本的衣物和一些无线监护设备，还有一盒插在胸前口袋里的饼干。现在这些东西都不见了，莱尔德的灰色睡衣变成了黑色的长衫。

他被动抬起的右手上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握着一只小口径手枪。他还记得它，2015年的时候他一直带着它防身。

莱尔德嘟囔着：&ldo;唉，明明我已经不需要这个了。&rdo;

&ldo;杀掉所有的拓荒者……&rdo;他提醒着自己。

&ldo;好吧。&rdo;他无奈地回答。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灰色的树林中，这次他看见的不仅是没有皮肤的鲜红人体，还有更多面目模糊的东西。因为他关闭了一部分感知，所以很遗憾地无法看清它们的真容。

他已经很多年没拿过枪了，年轻时受过的训练也抵不过重伤和昏迷多年的折磨，他的手臂比从前瘦了一圈，枪变重了不少。但这不要紧。

卡帕拉法阵的光线攀援到小臂和手部，莱尔德对着那些围拢过来的模糊个体连续开枪，每一下都命中了似乎是头部的位置。

枪械本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中只有柔软物体破裂时的&ldo;噗呲&rdo;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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