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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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吕官屯距留金所在的村子不过二十多里地，村里有一个姓王的财主，为人刻薄、刁钻，小德张就出生在这个村里。他的父亲原是个半拉&ldo;渔民&rdo;，忙时撒网，闲时帮工，堪称贫苦人家。

小德张原名叫张祥斋，在弟兄三人中，排行老二，生来就有一股犟脾气。当他十二岁那年，王财主的门前停着一挂大车，车辕上套着三四匹骡子。他淘气地走过去，顺手抄起车上的一根鞭子甩了几下，当他低下头仔细地瞧着鞭穗时，王财主的小儿子走了出来：

&ldo;你拿鞭子作嘛？&rdo;

&ldo;玩玩儿……&rdo;小德张毫不在意。

&ldo;嘛玩玩儿？你玩坏了咋办？&rdo;

&ldo;我赔你！&rdo;

&ldo;你赔得起？&rdo;那个二十来岁的小掌柜，轻蔑地哼了一声。

&ldo;一根鞭子，我赔不起？&rdo;

小德张怒冲冲地丢下鞭子，跑回家，一头扑进了娘的怀里。凭什么受气？就是因为穷。&ldo;嘛样才能发财？&rdo;他问起了娘。

&ldo;嘛？咱穷人能指望发嘛财！&rdo;娘默默地摇了摇头。&ldo;非要发财不可呀，听说只有去京城宫里头当&lso;老公&rso;，伺候皇上……&rdo;

颇有心机的小德张，问清了如何当&ldo;老公&rdo;，次日一早，借口去打草，先去村外的菩萨小庙里发了愿，然后，把自己绑在牲口圈用镰刀割下了生殖器。殷红的鲜血染透了杂草堆，也浸透了他那倔强的心灵。

不久，正赶上慈禧太后派人沿运粮河到沧州，来召募四十个太监，小德张由此进了宫。（注：本书关于小德张进宫当太监的具体起因之说，源于孙耀庭亲耳所闻小德张的陈述。此外，还有另外的记述和说法，其中，张仲忱所著《一个太监的经历》有这样一种记述：小德张的姑奶奶家有一辆大车很漂亮，小德张夸这辆大车真&ldo;末尼&rdo;（当地土语，即真漂亮），其表兄态度蛮横地赶他&ldo;躲开&rdo;，挖苦他家&ldo;一辈子也买不起这个大套车&rdo;。小德张一怒之下，愤然离去，第二天拿镰刀自己动手净了身。十五岁时，进宫当了太监‐‐见于《天津文史资料选辑》第十六辑。）留金如同小德张记住了娘的话一样，也牢牢地铭记了爹的话以及小德张传奇般的经历。

如今，小德张当上了太监大总管，荣归故里，路过天津时，天津畿警道杨宜德‐‐外号&ldo;洋梆子&rdo;，毕恭毕敬地亲自招待，还唯恐不周。到了静海县更是了不得，县太爷宋公迪亲驾迎接，甚至率手下人为他的船牵缆、拉纤。何等派头啊！

小德张走了。却留下了许许多多传说，一经渲染，更是活灵活现。据说，小德张请客那天，素来不怎么喝酒的县长连盏接杯。手下人唯恐他醉倒，好意相劝：

&ldo;县太爷，您今儿个是嘛回事，咋喝了那么多？&rdo;

&ldo;哎呀，你们连这都不懂？大人让喝，卑职不敢不喝噢！&rdo;

此事，几经传闻，居然演绎成了小德张赐县太爷喝酒，他不敢不遵命，竟然喝得出溜到了八仙桌底下。

&ldo;嘿，小德张可不是一般的太监，他是隆裕太后的大总管，当朝&lso;三品&rso;！亮蓝顶子一个翎花，了不得呀！这次回来，光小太监徒弟就带回了几十个，还有十几个御膳房的厨子伺候他的吃喝哟！&rdo;

&ldo;听说小德张回了村，那个王财主都吓尿啦。少掌柜诚惶诚恐地赶去给他磕头赔罪，没想到小德张竟然一扬手说，我咋不记得有这回事？弄得少掌柜那叫尴尬，趴在地上不敢起来了……&rdo;

一路众口纷纭，再加上耳闻目睹声势显赫的热闹场面，留金的头脑中烙上了深刻的印象：&ldo;小德张是个要强的汉子，硬靠自己的&lso;挣蹦&rso;，为自己和家人扬眉吐了气。要说难点的事儿，不就是割去那玩艺儿吗？有嘛了不起，他能做到的，我为嘛就不能呢？！……&rdo;

深秋，天变短了。他坐在爹的肩上返回村时，太阳已经被大地完全吞噬了。在深一脚浅一脚的归途，大哥不住地与爹谈论着当天的热闹情景。

迈进家门，他一头栽倒在了炕上，疲倦地进入了梦乡。

夜半，他猛然醒了。溺尿回来，他半睡半醒地眯登着，一弯银白色的月光照在炕头，四周一片寂静。

&ldo;他娘啊，我瞧留金这孩子，挺有主见噢！……&rdo;爹谈到白天的吕官屯之行，夸起了留金，赞不绝口。

&ldo;嘛？甭乱码棋啦！当太监那条道儿，是万万走不得的呀！唉，孩儿他爹，我可跟你明说，你可不能给俺孩子指瞎道儿！&rdo;

娘叫孙陈氏，虽然大字不识，却挺有些见地。她出生在西长屯，就是传说当年杨六郎屯兵的七十二屯之一。刚强和善良熏陶了她的心灵。

&ldo;孩儿他娘，你急嘛？依俺说，要是孩子他自个儿愿意……&rdo;

&ldo;小孩子懂嘛事？&rdo;没等留金的爹说完，她就抢白道：&ldo;那是万人骂的绝户道儿啊……成了&lso;老公&rso;，一辈子就废啦！&rdo;

&ldo;咋说当&lso;老公&rso;，也比干等着饿死强哟！你瞧，咱这辈子受的穷罪，哪儿是个头儿啊？&rdo;

留金躺在炕那头，似懂非懂，胸口象打架似的，&ldo;砰砰&rdo;跳个不停。在内心，他觉得爹说得在理儿，对于娘的话，他不明白的地方多于明白的。娘从小就最疼自己，爹对他尤其宠爱，从村里到吕官屯来回五六十里地，他没让自己走一步路，始终将自己嘿儿搂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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