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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好的逛集市吗?
踏上青石板的街道,放眼望去,茜女不由微微怔住。怎么回事?看起来赢国也应该是繁荣昌盛的,为什么这里的街道不像璩国那样到处有小贩小卖?什么棉花糖什么冰糖葫芦不该满大街乱跑么?什么玉石胭脂不该将门店摆得琳琅满目么?为什么,这里荒无一片,路边的铺子零星,只有少数人垂头丧气的走来走去。
茜女诧异的扭头看向师父,“师父,这是哪个集市?”
“张集。”
“可是,为什么这里的门店很少,人也没有几个?这里的人很穷吗?”
张胜丰平静的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处于赢国的边界,土地贫瘠,环境不好,他们收成不好,自然也就穷了。”
“原来赢国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可是咱们来这儿,又有什么可玩的呢?”茜女说着,有些无聊的往前走,这时,看到前面走了个人,她不禁快走了几步,拦住了那位大姐,“喂,大姐!”
那大姐很木然的停下脚步,扭头,呆呆的看着她。
茜女一看她的脸,心里更加沉了几分,这女子瘦的像个难民,两只眼睛都陷了下去,嘴巴没了唇色,干裂的像枯树皮。看的她吓了一跳,稳了稳心神,才问:“大姐……请问,你们每年的收成有多少?”
女子望了茜女一会儿,目中露出羡慕的神色,然后,目光又转到张胜丰身上,眸中更是一亮,她嘴角一咧,那干裂处竟撕破丝丝渗出血来,她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讨好地笑着道:“你们,是从那些富的城里来的吧。姑娘公子长得真是水灵啊……”说着,双眼直勾勾的在张胜丰身上上下的瞄啊瞄,好似张胜丰是块大肥肉,她能咯吧咯吧的生吃了他。
张胜丰眸中一利,茜女感觉到他袖子微动,连忙拉住他后退了一步,这时却见女子的眼神突然黯了下去,轻叹道:“唉,多少年都没什么收成了,我都记不清了。”
茜女心中一惊,有些发痛,没有收成,他们这是没饭吃了么?“怎么会没有一点收成呢?”
“姑娘到田里看看就知道了,我骗你干什么。”女子摇头叹气,“不知道是哪一代的父母官得罪了雨神,从此就再也不给我们下雨了。年轻力壮的人都逃到外地去了,可是我有瘫痪在床的丈夫,还有两个不满十岁的儿子,有一个,都快要饿死了……”女子说着潸然泪下,一脸的悲伤无助。
茜女听得一阵阵心痛,心情无法平静。她自来到这里后,只看到勾心斗角,从未想过贫下中农老百姓的日子是如何过的。现在看到这些人的状态,直觉得宫里的那些人都是吃饱了撑的。不由分说,她低头从怀里掏出了银两袋,拿出两块递给她,“大姐,拿这些给孩子换点吃的。”
女子立即双眼发光的盯住她手中的银子,嘴唇颤抖着张了张,眼泪迸涌而出,她一边抹泪一边颤着手接过银子,然后突然跪下去给茜女连连磕头,“谢谢!谢谢姑娘!姑娘就是观音菩萨在世啊!”
“快起来,大姐!去吧,前面有卖饼的。”茜女扶起了她,女子喜极而泣,又连声道了好几声谢,才迅速转身跑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姑娘你会好人有好报的!祝你和你相公百年好合,子孙满堂!”说完兴高采烈的冲着饼子铺跑过去,一边激动地喊着:“满儿,林儿,娘给你们买饼吃了!”
茜女原本为自己的善举感动着,却在听到“你和你相公百年好合,子孙满堂”时,嘴角抽了。
张胜丰站在她身后一声不吭,气氛突然变得尴尬。
“……都是师父太年轻了,这些人什么也不知道,误会而已。”茜女找了个台阶给自己下,又小心的冲师父笑了笑,张胜丰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并没答话。
“咳,走吧……前面,还是有几家铺子的,来了就逛一逛。”于是抬起步子,沿着街道一边走一边瞧。只看到到处是破旧的房子,有的门牌都斜掉下来,显然早已没有人住。而那偶尔几间开着门的铺子,也是了了的没有几件物品。茜女定了定神,走进一家铺子。
立即从房内的一侧迎出来一个瘦小的男子,虽尖嘴猴腮脸上却喜出望外,好像已经有八百年没有人光顾过他这里,“呀,姑娘想要点什么布料?!”
茜女向里望了望,见那有几块布垂挂着,上边都浮了一层老灰。老板忙眼明手快的用手拍了拍,弹掉一些灰土,一边讨好地道:“姑娘,我的布虽然放的久了,可都是纯正的好布料,您不信,给你瞧一瞧。”说着端过来放在案桌上。
茜女在宫里呆了那么久,也是个识货的,只需一眼,就看出这是粗糙的下人穿的棉布,心里实在是没兴趣,可是一看到老板期盼的眼神,心里又不忍,于是就又拿出钱袋,“行,你给我裁下五尺吧。”
“好嘞!”老板忙去拿剪刀来裁,由于激动手指都在颤抖。
“老板,你怎么还开着铺子呢,不是说人都逃到外地去了么?”茜女见他中年年纪,应该可以跑到别的地方过生活。
老板扭头看了看她,笑了笑,道:“我有八十岁的老娘啊,双腿残废的,不能丢下她跑掉啊。再说了,这偶尔啊,也会有像你们这样的过路客人来,好歹,我还比村里的人多条活路。”
茜女心中不是滋味,看来,在村子里的人,还不如集市附近的人呢。“这里已经很差了,比这儿差的话,那些老百姓不是等死吗?”
“可不是,每年饿死的人很多,瘟疫也会死很多人。你看这方圆百里,还有多少人家啊。唉。”老板一边熟练的包起裁好的布,一边摇头叹气地说着。
“我就不懂了,土地就算再差,总有适合它生长的庄稼,为什么会年年都没收成呢?是干旱?还是什么?”茜女实在是不解。
“姑娘是外地人吧,有所不知。咱们赢国,除了王宫所在的罗连城,其它地方,都不富饶,咱们这里呀,是最穷的。原本土地虽不好,也是有收成的,天再不好,也会下雨的,可是这些年以来,年年打仗,咱们这集市附近跟璩国相邻,一打仗啊,就伤人伤地,年轻的被抓去当了壮丁,年老的没有在战乱中死掉,就算是有幸了。”老板感触地说着,将手中的布包好递给她,“姑娘,你的布。”
茜女愣在那里想他的话,忘了接布。
张胜丰伸手将布接过来,随手递过去一块银元宝,“不用找了,拿去吧。”
老板愣了愣。
张胜丰拉了茜女转身走了出去。
茜女有些出神的走着,眉心一直紧颦,心情极为不好。打仗,也许在当权者看来是微不足道的事,他们只想胜利,可是,对于老百姓,却是关系着他们世代生存的事。
“你买布料做什么?”张胜丰见她一直沉默,随口一问。
茜女轻叹气,“布料哪怕拿回去当桌布,可至少也给这些铺子一点生气。”
张胜丰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心情积郁地走完了这道街,茜女已经没有勇气再去其它街道逛了,回头,望着那荒凉的街,想着那些没有饭吃的人,眼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这就是古代的饥荒啊,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忍受这样的生活的,太苦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她是不会体会,也不会如此心痛。
“看什么?不想逛我们就回去吧。”张胜丰的声音有些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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