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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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第1页）

妻儿齐哭，执意不肯，金台石摸着小儿子的头，嘘叹：&ldo;你带你额涅先下去，阿玛一会儿就来。&rdo;

小儿子似乎极是懂事，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见母子二人相携下楼，努尔哈赤扬声道：&ldo;金台石，你若降我，我必厚待之，绝不让人辱你半分！&rdo;

金台石在楼上犹豫不决，微胖的身材在栏杆边上晃来晃去。

&ldo;金台石！你到底降是不降？如此磨磨蹭蹭，难道是想卖弄你的节气英烈么？&rdo;恰在这时，谁也料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皇太极突然暴怒而起，伸手将跪伏一侧的德尔格勒一把按倒在地，膝盖强硬的顶在他背上，拔出腰刀架上其后颈，&ldo;你若再不下来，我一刀砍了他！&rdo;

众人惊呼，我捂着嘴不敢发出声响，浑身颤慄。

&ldo;哈哈哈哈……&rdo;金台石发出一声凄厉的长笑。

德尔格勒高声叫道：&ldo;要杀便杀！我既已降你，何故又辱我？&rdo;

&ldo;我早知如此！我早知如此……&rdo;金台石发疯似的仰天大笑，忽然从明楼墙角抓过一柄火把，三两下便将八角明楼各处点着。

明楼全是木质结构，一经点燃火势借风大长，楼上那些叶赫士兵见状大惊失色，尖叫声从楼上逃窜下来。

&ldo;哈哈哈哈……&rdo;火势越烧越旺，金台石的身影在火光中已成模糊一片，再难辨清，但他那凄厉的惨呼和痛斥声却随着夜风四处扩散，生生的撞入人心，&ldo;我生不能存于叶赫，死后有知，定不使叶赫绝种！后世子孙者，哪怕仅剩一女，也必向你爱新觉罗子孙讨还这笔血债‐‐&rdo;

我只觉得脑袋发胀，眼前重重叠叠的似有一团火向我直烧了过来。

热浪扑面，八角明楼顷刻间化作一团冲天烈焰。金台石的妻儿一片嚎啕，德尔格勒伏在地上，泪水纵横，悲愤莫名。皇太极仍是压在他身上，只是架在对方脖子上的刀刃已悄然拿开，他俊朗的面上冷若冰霜，唇角带着一抹残酷的冷笑。

&ldo;老八！放开！&rdo;努尔哈赤忽然朗声喝斥，&ldo;德尔格勒再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兄长，他既已降我大金，你理当善待于他！&rdo;

皇太极不动声色，松开德尔格勒，转身恭顺的说：&ldo;是。儿子谨遵汗谕！&rdo;

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手足发软。不知为何，我一看到皇太极那般绝情绝义似的阴冷表情，心底便直冒冷气。我好怕他一时情绪失控，真会把德尔格勒一刀斩毙。

&ldo;报‐‐&rdo;一名传讯小兵飞奔而至，在努尔哈赤面前跪下，朗声说道，&ldo;上禀大汗，叶赫西城贝勒布扬古听闻东城击破，率同其弟布尔杭古打开城门，已向大贝勒乞降！&rdo;

我大大愣住，女真人善战，性烈如火，往往宁可战死沙场，也绝不轻易投降。我一生所遇之人，就连卑劣如同孟格布禄、拜音达礼、布占泰之流，都是战至最后一刻，宁可亡国，也绝无屈辱投敌之理。

没想到，布扬古竟然……

努尔哈赤哈哈大笑：&ldo;代善干得不赖！去，传令大贝勒，叫他带了布扬古兄弟来见我！&rdo;

传令兵磕头迅速领命离去。

我混在人群里，手心直冒冷汗。

没过多久，马蹄阵阵，却是一行打着正红旗旗幡的金兵簇拥着他们的旗主，士气高扬的奔近。

&ldo;汗阿玛！&rdo;未及到得努尔哈赤跟前，代善已从飞奔的马上腾身跳下，&ldo;儿子给汗阿玛请安！&rdo;

&ldo;好好好……你起来！&rdo;

&ldo;谢汗阿玛。&rdo;代善慢腾腾的站起身。

那一身红色甲胄披在他身上，却仍掩盖不住他的温文儒雅，举手投足间脉脉流露出那股我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我不由呼吸一窒。

努尔哈赤满脸兴色，这时左边走过来两个人，他目光瞥处忽然笑颜一收，骤然冷下。

&ldo;布扬古！&rdo;一字一顿，努尔哈赤慢慢走近布扬古。

布扬古平静的抬起头来，目光中并无半分惧意。却听身后&ldo;扑嗵&rdo;一声，布尔杭古竟然直挺挺的跪倒在地。

努尔哈赤鄙夷的冷哼。

布扬古连头也不回，只是直颜面对努尔哈赤，无喜亦无悲。

&ldo;啪！&rdo;努尔哈赤忽然一扬手，劈面给了他一巴掌。

全场震惊。

&ldo;这是……替你妹子打的！&rdo;这一声虽低，却似一道响雷般凭地炸起。

&ldo;啐！&rdo;布扬古淡淡的吐了口唾沫，他嘴角挂着血丝，脸色看起来惨白毫无生气，&ldo;努尔哈赤，你没资格替她打我这一巴掌！&rdo;

努尔哈赤目光一寒，我瞧他面色不豫，似乎起了杀心，布扬古今日恐怕难逃噩运。

&ldo;我没资格？！&rdo;他勃然大怒，伸手揪住布扬古的衣襟，将他抓到自己跟前，&ldo;你说我没资格？东哥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不是我，你如何能知我心中的恨？你如何能懂我心中的恨？你如何能这么轻描淡写的说我没资格替她打你？&rdo;

他猛地将布扬古推开，右手一抽，腰刀铿锵出鞘：&ldo;布扬古，你可知错？&rdo;

&ldo;我何错之有？东哥在你建州十余年，你聘而未娶，难道还是我的错了？更何况……努尔哈赤，她为你带来多大的好处，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毋须旁人再多言！哼！人都说这贱人生来不凡，&lso;可兴天下，可亡天下！&rso;，可笑我扈伦四部，源出那拉氏一脉，竟是生生的被这贱人给祸害了去！果然一语成谶，亡了……哈哈，哈哈……&rdo;

&ldo;你‐‐该死！&rdo;咬牙逼出这三个字，只见明晃晃的寒光在黑夜里一闪，布扬古大笑声猝然中断，停顿了三秒钟，他瞪大了眼，笑容犹自僵在唇边，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下。

&ldo;啊‐‐大汗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rdo;布尔杭古吓得抱头失声惊叫，颤若秋叶。

努尔哈赤手握长刀，慢慢的侧过头来，我分明看到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满是哀痛之色。但转瞬，这份颜色已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他将染血的钢刀奋然振臂高举，大吼一声：&ldo;兴金天下！一统女真！&rdo;

&ldo;欧‐‐&rdo;底下一片欢呼，在场千余士兵伏地跪下，齐声欢呼，&ldo;兴金天下‐‐一统女真‐‐兴金天下‐‐一统女真‐‐&rdo;

我双腿发颤，不由自主的跟着众人跪拜下去，身子慢慢伏下地时，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夺眶冲出。

短短一月之内，介赛被掳，金台石自尽，布扬古被杀……叶赫消亡的这一刻，仿佛也正向世人在宣告着东哥的彻底消亡。

布喜娅玛拉……布喜娅玛拉……与这个名字息息相关的人和物，都在一个个的消亡！等到将来的某一天，是否终将再无一人会记得在这个混沌乱世的时代夹fèng之中，曾经有个顶着&ldo;女真第一美人&rdo;头衔的渺小女子，苦苦忍受煎熬，挣扎求存的活过。用她三十四岁的短暂生命，成全了一个未来大清帝国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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