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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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一时舟停靠岸，我踩着搭起的舢板晃晃悠悠的上了甲板。晌午的日头甚毒，我虽穿得单薄，可汗湿得早将衣料子浸透，紧紧的黏在了身上，更显闷热。

小太监恭身领我进入船舱，才过了珠帘子，便觉扑面一片凉慡。

原来这舱内竟是搁了冰块，透过轻纱面子的楠木屏风细看，两小丫头拿了扇子对着装冰块的金盆轻轻扇风，边上软榻上一抹明黄色的身影隐约可辨，正静静的侧卧其上。

&ldo;你怎么来了？你好大的胆子，大汗并未召见，你居然也敢……&rdo;阿巴亥立在屏风的这一面，背对着我忿忿而言。

她身子慢悠悠的转了过来，目光冷清清的触及我时，蓦然一愣，瞳孔骤缩，张口结舌的说了一个字：&ldo;你……&rdo;

我不等她再把话说下去，身子微微弓起，左手拇指推弹刀柄，右手一抽，刀身跳出刀鞘。我腰背发力，一鼓作气冲到阿巴亥身前，左臂一勾，已飞快的将她的脖子纳入我臂弯之间。

&ldo;咯。&rdo;她养尊处优惯了，娇弱的身子哪经得起这般折腾，登时吓得面色雪白，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惊恐万状的看着我。

舱内环侍的奴才早吓得抱头尖叫，跪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时刻留意屏风后的动静，早在我刀刚刚出鞘之时，榻上的人影已翻身跃起，喝道：&ldo;什么人？！&rdo;

声若洪钟，努尔哈赤巍然站立在榻前。

我一阵眩晕。

哪个说他病得快要死了？就他现在这生龙活虎的气势，一点生病的迹象都瞧不出来，更遑论病危？

努尔哈赤行动如风，迅速取了挂在床头的弓箭，弯弓搭箭，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我心里冰凉，只觉这一脚踩得实在冤枉，活生生的把自己送进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陷阱。

&ldo;你是什么人？居然胆敢冒充孙带，信不信我一箭she穿你的脑袋！&rdo;

我与他之间仅隔了一面纱质屏风，舱内逼仄，远不过两丈，这点距离实在不够容我转身逃离。

相信以努尔哈赤的箭术之精准，我只消有半点异动，便会立即被他箭毙当场。我握紧刀柄，手心满是黏黏的汗水，全身的肌肉因为绷得太紧而感觉丝丝抽痛。

&ldo;贝勒爷……&rdo;莫名的，我突然笑了起来，许是已怕到了极至，心里竟空了，&ldo;爷取了江山，可还会记得我这个故人么？&rdo;

努尔哈赤擎箭把弓的手微微一颤，箭镞稍许下垂，我趁这罅隙抬脚用力踢在屏风木架上。

轰然一声巨响，屏风向努尔哈赤站立的位置猛地砸倒，我趁他跳后闪避之际，推开阿巴亥转身往舱门口扑去。

&ldo;东哥‐‐&rdo;一声沙哑的厉喝犹如雷霆电殛般在我身后炸响，&ldo;是你‐‐我知道是你‐‐&rdo;

我左手才刚触及舱门，身后破空之声尖锐的呼啸追至，&ldo;吋&rdo;地声一枝箭羽擦着我的耳廓，钉在了我左手上方一寸处。箭身颤抖不止，嗡嗡的发出震耳声响。

&ldo;东哥‐‐&rdo;身后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的踩踏，&ldo;不许走！不许走‐‐&rdo;

只差一步，仅仅只差一步……

眼看门外河水滚滚，船身悠荡，已然离岸驶向江心。我从头冷到脚，绝望的慢慢滑倒身子。

一只颤巍巍的手重重搭上我的肩膀：&ldo;不要走……&rdo;音调陡然从高处跌落，余下的唯有颤慄的低喃私语，&ldo;不管你是人是鬼……都请你不要走……&rdo;

肩上的手劲加强，我被动的被他扳过身子。

在与我目光相触的一刹那，他双肩明显一震。

啊……我悲凉的低叹一声。

最后一次如此近的瞧他，已是十六年前的事……那年见他发际已是间杂银丝，可如今一瞧，竟是苍老如斯，满目白发。

&ldo;东哥……&rdo;他颤抖着双手捧上我的双颊，细细的摩挲，&ldo;真的是你么？真的……&rdo;

&ldo;大汗！她不是东哥！她不是‐‐&rdo;阿巴亥尖叫着扑了过来，一把拖住努尔哈赤的胳膊，&ldo;她是刺客！你清醒一点啊……来人！来人！来人哪‐‐&rdo;

随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嚷，舱门外涌进一群披甲侍卫。努尔哈赤陡然怒吼：&ldo;我还没死呢，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rdo;一把搡开阿巴亥，朝那群侍卫挥手，&ldo;滚出去！没我的命令，一个都不许进来！滚‐‐&rdo;

侍卫们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带舱内的那些侍女太监也全被努尔哈赤疯狂的赶了出去。阿巴亥面无血色，惨然的站在角落里，双手抵着舱壁，勉强支撑着发颤的身体。

&ldo;东哥……东哥……&rdo;他呢喃自语，眼眸绽放异彩，如痴如狂，&ldo;你是来接我的么？好……好……&rdo;

我突然察觉这时的努尔哈赤不太一样，他的唇色灰白，双靥颧骨处透出一抹cháo红……

阿巴亥终于挣扎着站直身，指着我叫道：&ldo;你究竟是何人？胆敢在大汗面前装神弄鬼，大汗病得糊涂了，我却还分得清黑白真假‐‐你究竟是受何人指派……&rdo;

我惊讶的睇了眼努尔哈赤，果然见他神情有些颓败恍惚。难道说……努尔哈赤当真是病了？而且，病势不轻？！

&ldo;我没糊涂……&rdo;努尔哈赤扶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地板上拖了起来，语气肯定而执著，&ldo;她是东哥！我不至于老糊涂得连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都认错！她‐‐是东哥没错！&rdo;

&ldo;大汗你……&rdo;阿巴亥气得脸色铁青，&ldo;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rdo;她咬牙，忽而仰天大笑，&ldo;是啊！是啊！我陪了你一辈子，守了你一辈子，结果……你却对我说，东哥是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那我呢，我算什么？我算什么？&rdo;

努尔哈赤冷冷的横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阿巴亥剧颤，痛呼：&ldo;我就是那女人的替代品！我知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因为这个……我得你荣宠眷爱，一切不过是因为一个东哥！大汗‐‐&rdo;她眼角滚落泪水，岁月在她脸上刻画下的痕迹，让我不禁替她感慨，心生怜悯，记忆中如花般的少女，转眼已成三十六岁的妇人。

&ldo;大汗……你待我果然不薄！只是……我好不甘心！我不甘心呐‐‐为什么我样样都不如她？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对她念念不忘，为什么……&rdo;

我明白她这句话不单单指努尔哈赤，更是指代善而言，心下黯然，越发觉得她可怜可悲。正欲对她说上两句，突然面前的努尔哈赤一阵抽搐，双眼一翻，居然咕咚一头栽倒在地。

&ldo;大汗！&rdo;阿巴亥惨然大叫，扑过来紧紧抱住努尔哈赤嚎啕恸哭，&ldo;大汗！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撇下我不管不顾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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