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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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第1页）

谜中谜

1报复

经过了一个漫长而忧郁的冬季，迎春花在人们不经意的视线中开始悄悄地吐露娇嫩的花蕊，怀揣着对春的梦想，披黄缀绿地簇拥在一起。蓝天下，扁桃树枝、日本樱花也悄悄地绽放出粉红色的浪漫。2月1日，学校开学了，5号楼里外出度假的人全都陆陆续续地返回到御园。

这个春天对她来说并不轻松、惬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将过一个黑色复活节。这是一个绝对挑战，因为所有去年秋季和今年开春所学的课程，都将全部集中在4月上旬考试。一方面他们要温习去年几乎早就抛到九霄云外的老课程，另一方面，要现学并且吃透春季课程。毕竟时间太有限，所以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对她来说，生活似乎从未简单过。每天，她都得强迫自己早上起来，因为每天都有不同的功课在等着她。除了应付新学期的课程，复习几乎每天都漫到了嗓子眼，甚至连梦里都在背那些蝌蚪文字，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为了保持最佳状态，她每天不得不从慢跑热身开始。

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早春的早晨，她出了御园，直接取道校园大门，穿过操场、教学楼、图书馆、化学系，沿着那条懒洋洋地穿行在白色的小礼拜堂、实验室、树林的小河边缓慢地跑着。绿波粼粼的河面上倒映着天空和树林的颜色，水的深处飘荡着摆动的水草，一个带草帽的金发男生一边划着船浆，一边和身边的女伴腼腆地说着话。几只肥胖的绿头鸭凑热闹地围着他们的船舷追逐嬉闹，还时不时调皮地扎个水猛子，搅皱了一池春水，吸引着恋人们的注意力。对岸，一只丹顶白鹤正安然自得地低头饮水。

第159节：第1章报复（2）

柴郡是她孤独生活中迟来的惊喜，尽管未来并不明确，但她在这里找到了一种自由的感觉。英格兰的乡间景色是如此令人陶醉，她是那么喜欢空气中历史的尘埃，躲在荫凉下的桥，还有那想伸手触摸的桥下的水。

她顺着继定的轨迹，准备穿过那座古老的独木桥，朝后门那片偏僻的、恋人们经常约会的小树林跑去。没想到，刚跑上小木桥，她和一条体积庞大的英格兰牧羊犬狭路相逢，就见它慢条斯理地踱着方步，一副十足的绅士派头从容自信地朝她走过来，似乎在朝她叫嚣：&ldo;嘿，躲开!没见我在散步吗?&rdo;

莫名地，她感到有点啼笑皆非，但很快返身绕着堤岸，取另一条道穿过树林，朝学校后门跑去。大老远，就能看见几个白人小孩或蹲或坐在门口巴士站牌下的长木椅上。她并没十分在意，径直从他们跟前跑了过去，可旋即身后传来了一串稚气刺耳的尖叫，&ldo;chese，chese，chese!&rdo;那群孩子扯着嗓子追在她后面一通狂叫。

她停下来，双手掐着腰，气喘吁吁地转过头，那群孩子立刻在一片哄笑声中呈鸟兽受惊状朝四面八方轰地散去。陡然地，她变得意志消沉起来，低着头落寞地往回走。

其实，歧视就像一种病菌，在不经意中不同程度地腐蚀着每一个灵魂。当和一个陌生人说话时，从对方蹩脚的口音听出他或她来自某个偏僻的小镇，久居大都会的人言谈间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藐视;当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伸着肮脏的手沿街乞讨时，行人情不自禁地掩鼻蹙眉，表现出厌恶之情。诸如此类，人们或溢于言表，或深藏不露，不同的只是表现方式。那群厉声尖叫的孩子，可能缘于年幼无知，所以他们在人群中是最没城府、最不知道掩饰、最真实的。由此不难推想，在这个有着严重等级制度的国家，在世俗的成年人中间，那种民族之间或民族内部的偏见和歧视是何等根深蒂固啊!

回御园的路上，她想到了许多，自己的人生、丑陋的人性和未知的未来。最后，她悻悻地回到5号楼。当她走到大门口，发现大门竟然虚掩着。因为浑身都汗透了，所以她没顾上多想，便冲进门直奔二楼。当她的手刚触到浴室的门把手，门裂了一条罅缝，她惊讶地发现老乔治正一个人傻呆呆地坐在合着的马桶盖上，费力地喘着粗气。听见动静，老怪物也惊恐万状，怔怔地看着她。

第160节：第1章报复（3）

&ldo;他在这干嘛?&rdo;她被他的意外出现吓坏了，掉头就走。

&ldo;lily!&rdo;老乔治一边急促地喊她的名字，一边腆着草包一样鼓鼓囊囊的大肚子，手撑在马桶盖上，费力地站起来。

&ldo;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rdo;她对他从来就是唯恐避之不及，老远就绕开了，没说过一句话。她心里充满疑惑，但没有停下脚步。

&ldo;lily!lily!&rdo;老乔治在身后又连唤两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焦虑和不安。

突然，她止住了，那苍老的声音里分明充满了哀求，她默默地扭过头，看着他。臃肿的老乔治笨拙地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两卷卫生纸，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说：&ldo;孩子，我是给你们送卫生纸来的，千万别对别人说看见我在这，&rdo;他指了指身后的马桶，&ldo;我，我只是想休息一下。你看，我太老了。&rdo;

原来，他是在偷懒!看见老乔治那乞求的目光，她顿时心生悲悯，&ldo;真可怜!这么老了，还要如此讨生活。&rdo;

她冲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老乔治立刻投以感激的眼神，然后带着那股刺鼻的汗馊味，手足无措地从她身边穿过，像个庞然怪兽，沉重的身体压得楼梯咯吱直响。直到听见他带上前门，脚步匆匆离开，她这才放心地钻进浴室，快速冲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来到楼下餐厅，独自一人坐到餐桌前，在忙忙碌碌之中，偷闲享受着短暂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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