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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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第1页）

&ldo;那么你怎么不去拉黄包车，不去死里求生？&rdo;

那位太太就像炸药给轰了似地大笑，顾不得牙齿露不露在外面了：你就可以瞧见她歪着的犬齿上黏着一小片菠菜叶子。

卫复圭可不笑。他板着脸说：

&ldo;所以我们这种读书人没有用啊。我们过过也还过得去的日子，苦是吃不来的。但是又爬不上，又……连维持现状都办不到。大家也不想想那个……那个……总而言之我们这种读书人是糟糕的。譬如你……你……&rdo;

&ldo;我们这种读书人&rdo;，当然连白慕易也在内的。他有点得意，就马上插了进来：

&ldo;我们这种读书人不一定没有用。只要有时气。……读书人没有用什么人有用呢。……孔夫子说的…．．孟夫子说的……古话说的：惟有读书高。……&rdo;

白骏暗示他太太要她笑，可是她没有笑。他就一个人笑起来。

吃了饭，李益泰拍拍肚子，打着膈儿，就详详细细说了个阔人的姨太太跟他恋爱的故事。

&ldo;她老钉着我，吘！真没有，吘，真没办法！……&rdo;

第九节会馆里的阔人

第一回

对不起，要请读者诸君到长江沿岸的一个城市里去看看。

靠江有个肮脏的小码头，堆着些麻布袋和芦柴。许多苦力肩着些重东西走着沿江的那条大街，哼着，淌着汗，打着赤膊‐‐其实这时候已经到了秋天。大街上很拥挤，要是有两辆黄包车面对面相遇着，行人就得避到店家里面去，不然你的脚就会给黄包车轧伤的。码头以西店家就很少了，再走过去就成了条曲曲折折山道似的黄泥路：路北是些小树木，路南‐‐无所谓路南，那里就是江岸，水打着岸脚，哗喇哗喇响着。江水看来似乎很浓，像放了许多赤砂糖的藕粉。

再向西走个什么三四里路，就得瞧见一些石磴子：大家把这儿叫镇风亭。其实并没有什么亭子。一个多月以前，有个苦力模样的人在这儿投江，据说是因为失了业，也有人说是为了他赌亏空了。

江水腻腻地滚着，湾湾曲曲一直滚到烟雾雾的地平线那里。

镇风亭往北有条小路到小西门。可是到这里来旅行的人并不走这条路：他一上码头，可以走那条和大街交叉的路进大南门的。这就进了城。街道都像山道似地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爬过南门大街那个山岗子，转几个湾，就是出名的二郎庙。这条干干净净的短巷子里没有一所不像样的房子，都住着全城的一二等人物。许多屋子门外横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金字：什么什么&ldo;及第&rdo;之类。只有一家是什么什么会馆‐‐一星期前这里也到了个阔人，穿着武装，还带来了个家伙像是他的马弁。

&ldo;他们究竟什么路数？&rdo;会馆里的人说着。

&ldo;总有点来头的。&rdo;

&ldo;听口音不像是同乡哩，那家伙。&rdo;

&ldo;他自己说是的。&rdo;

&ldo;呸，&rdo;那个吐口唾沫。&ldo;好大势子，客气话也不讲一句就要我们让他！&rdo;

说着话的人就瞪着眼，向对面那一排朝南的房子瞧了一下。他们本来住在那里的，可是给那个新来的阔人撵走了。

最近他们都和那马弁似的人打熟了：知道他并不是个马弁，而且也有点儿来路。

&ldo;我是到此地来找官做的，&rdo;那人说。

&ldo;那位李先生呢？&rdo;

&ldo;他当过参谋长。……他讲他要替我谋个知县，不过……不过……知县是……常常有知县给土匪掳去的哩，真糟了心！……&rdo;

大家都用嫉妒的眼睛瞧着他。他取下他的博士帽，用手指弹了几下，又把它歪带在后脑勺上，就挺挺胸脯说：

&ldo;知县我不大愿意当。……我这回才交卸……&rdo;

&ldo;哪一县？&rdo;

&ldo;这是……&rdo;他红着脸。&ldo;是青岛里面一个什么县。啊呀，真糟心，我连县名也忘记了。离山西不远。&rdo;

会馆里的人都赶着叫他白县长。

&ldo;白县长留了一些钱了吧，&rdo;木匠杨贵生问，接着伸了伸舌子。

白县长瞧了杨贵生一眼。这木匠在家乡有家小小的店，现在倒了，流落到这里，住在会馆已经半年多。爱赌钱，爱喝酒。会馆里几个穷上等人告诉白县长要小心他‐‐这家伙手脚不干净。

可是白县长没注意到这些，他只滴溜着一件事：

&ldo;怎么李益泰还不回来呢？&rdo;

他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钟。

&ldo;李先生你一定要给我几个饭钱。&rdo;

&ldo;怎么，&rdo;李益泰叫起来，&ldo;没钱了么？……走的时候我给了你五块，你自己也有五块多，干么又要钱？&rdo;

&ldo;我是……我上一次……我一共寄了八块钱。&rdo;

&ldo;瞧瞧！还寄钱给家里！&rdo;

李益泰数了三十多个铜子给白县长。

白县长嫌少。

&ldo;吃饭不够么，&rdo;李益泰苦笑着。&ldo;三十个子儿还吃不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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