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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第1页）

今按，&ldo;十日&rdo;神话传说中的&ldo;十日代出&rdo;，与中国远古&ldo;阳乌&rdo;信仰的&ldo;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rdo;有内在联系，皆出于对太阳朝升晚落循环现象的原始思维艺术化，其中&ldo;十日代出&rdo;又掺入了十的数字观念。十的数字观念在中国产生相当早，各地新石器时代遗址出土器物刻划符号中，即有一些代表数目意义的构形，有的几与甲骨文五、十写法类似3。中国古代的数字观念大致本之人身，如商代以前一尺的长度，就是取人手一，拃的距离（见本书七章一节之二），十的数字观念殆亦受人手十指之启示。《礼记&iddot;大学》有云：&ldo;十目所视，十手所指。&rdo;&ldo;十日&rdo;神话传说在中国自有其相应的生成条件，来之印度的说法是很难成立的。况且&ldo;十日&rdo;神话的构成要素，与中国原始时期一贯的朴素天文学观察始终是相辅相成的。

河南郑州大河村遗址出有距今约5000年前的仰韶晚期彩陶，绘有反映原始先民观察天文现象的太阳纹、日珥、月相变化纹以及星象纹，其中两件缽肩部或腹部残片所绘太阳纹，复原可知均为一周十二个太阳，恰与一年十二个月的历法概念相合1。山东大位口文化遗址陶器刻划符号中有两形多见，一力云气上托一日形，与甲骨文旦字接近，一为日傍于五山之巅，似可隶写为旵2，两形当与本地先民观察日出与日落天象有关。

值得注意者，河南东部杞县鹿台岗龙山遗址发现一组祭祀遗存，外室呈方形，内为一直径约5米的圆室，圆室有两条直角相交的十字形纯净黄土带，与太阳经纬方向一致；附近又有一组祭坛，中间是一个直径约15米的大圆土墩，10个直径半米的小圆土墩均匀环其周围3。这一考古发现，似可把&ldo;十日&rdo;信仰观念上推到龙山时期，它乃本之原始天文观察，并以先民固有的心理状态对此自然物象进行神话的构思，当十的数字观念约定俗成，也就相应为&ldo;十日代出&rdo;提供了神话素材。两组建筑遗存似与当时基于&ldo;十日&rdo;信仰的揆日度影祭祀相关。

中国远古的日神信仰，其实表现有许多不同的内容，如&ldo;十日&rdo;神话系统，即有&ldo;十日代出&rdo;和&ldo;十日并出&rdo;。前者与&ldo;阳乌&rdo;神话的关系最为密切，日神的神性统以善神面目出现，为所谓帝俊的部族所崇拜，大概该部族主要活动于东南部凉爽地区，常受太阳的恩惠而少受其苦，这种自然条件正构成其日神崇拜的客观基础。

后者&ldo;十日并出&rdo;，不见于现实生活，有厌恶太阳的焦火不息而给人们生活带来的灾难之泛想，太阳被视为恶神或敌对之神。从十日并出为害于河西，以及陶唐氏尧命羿射日的神话传说看，这一信仰系统似产生于西部地区，当地的干旱和炎热之苦，客观上促使活动于这一带的原始部族产生了诸如此类的日神信仰1。

总之，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反映的日神神性，包含有丰富的精神生活和社会生活内容，因地区不同，自然气候条件不同，先民基于天象观察和思维构想出的日神信仰，自然而然有截然不同之处。总的说来，原始时期东方和南方地区的氏部族，一般是把太阳视为善神加以崇拜，相反在黄河中上游中西部地区，日神通常是人们心目中的恶神。

（二）夏商日神的神性

世界各地古老民族崇拜的日神，其神性各具特色。古希腊罗马的太阳神，称做阿波罗（apollon），是位人格神，据说是最高主宰宙斯（ze；罗马称做朱庇特，jupiter）的儿子，阿波罗的权能极大，传告宙斯的神旨，主管光明、青春、音乐、诗乐、畜牧、医药等，人们可以祈求阿波罗预示祸福，消除罪孽。古埃及的日神称做瑞（re），也是位人格神，为国家的主神，被视成王朝的守护神。印度的太阳神称做亚格尼（agnu），也是人格神，尊为最高神，是位光明之神2。

中国夏商时代的日神崇拜，已是远古残遗信仰之一，属于多神信仰中的一位，其神格与世界其他民族信奉的太阳神，有极大的不同处，既没有上升为主神或最高神，人化成分也极为有限，表现出的人性几乎难见，日神的形象似乎也未能作过再创，大概始终停留在&ldo;以日为神&rdo;的单纯&ldo;拜物信仰&rdo;阶段，日神的权能也不见得很大。

夏商两代之间，日神信仰又表现有内在的差别。夏人心目中的日神，基本承自中原中西部地区原始信仰余绪，以恶神相视。如《左传&iddot;昭公十六年》引《夏书》云：

辰不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杜预注：逸书也。集，安也。房，舍也。日月不安于舍则食。）说的是天象惑乱，发生日食，夏众惊慌失措，以为大灾降临，瞽吏击鼓，啬夫庶民到处奔走以避危难。可见日神的神性是与降灾恐吓下民联系在一起的。又如《竹书纪年》云：

胤甲居于河西，天有妖孽，十日并出，其年胤甲陟。这里又将太阳的炎焰暴照与&ldo;十日并出&rdo;神话相系，视为有妖孽，预示着夏王胤甲的死亡。又如《墨子&iddot;非攻下》云：

至乎夏王桀，天有■命，日月不时，寒暑杂至，五谷焦死。《帝王世纪》云：

桀淫乱，灾异并见，雨日斗射。

似夏代人们的信仰观念中，日神又能频起灾异，导致阴阳错乱，气候失调，四时不序，干旱或水潦连连，五谷不收。《左传&iddot;昭公元年》有云：&ldo;日月星辰之神，则雪霜风雨之不时，于是乎■之。&rdo;人们对于这位日神的恶作剧，也是无可奈何，但还得致祭以讨好。大概夏人亦如此，犹日食发生，有瞽吏击鼓祀日之祭。总之，夏人心目中的日神，乃是位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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