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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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返航（第2页）

我看着屏幕思考了很久，月亮河，月亮村。我又想起那夜令人不适的灯。孩子的木讷和成年人脸上的惊恐辱骂的皱纹组成了那条所谓的月亮河淡淡的银色涟漪波纹。紧接着柴露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这次只有两个字——“儿歌”。

收起手机，我并没有预想中的去回忆细数关于帅帅拐卖的细节，我选择把这件彻底的忘记。我的执着不能拯救一个被无知包裹的消极，我们隔着铜墙铁壁。

一个月，我的静山之旅没有撑到夏日。我和秦佳人道别，最后在安芷面前喝了一杯盘尼西林。我拖着箱子离开，除了手上的两个戒指以外没有别的增减。柴露来静山开会早就已经回到了汝城，我坐在飞机上，想象着窗外从云上落下无数颗金黄色的猫眼石。在落地的那一刻，我同意了柴露合租的建议。我想我也应该开始工作了。

“三楼是吧？”

“嗯。”

一个周五的傍晚，江岸说要来我家做客。我和她说我搬家的事，至于柴露的部分我忘了有没有交代。

“你确定不用为你的朋友准备什么？晚餐，宵夜？”

我站在厨房里摆弄着茶壶，红茶香气四溢，到了晚上我都选择加奶，柴露似乎没有固定的喝法，总是随着性子来。

“她自己会买上来。”

柴露今天难得没有被揪去做示范或加班，这说明今天还挺太平。我们的作息时间是完全岔开的，他早上上班我醒着，晚上回来我还醒着，看似和谐但实际上天差地别。我们坐在客厅里各自看书看报，柴露说一定要等客人到来打过招呼再离开，他一会儿如果见到江岸来一段译制腔贴面礼，我今晚一定会把他写到《谋杀公社》的续集里。

过了五分钟门铃响了，我过去开门，江岸提着一兜子水果被我请进来。

“你好，我叫柴露。”

“啊我听说了，柴法医。”江岸握住柴露的右手，“这下我不用太担心她猝死没人救了。”

“嗯，各种层面我都会接手。”

江岸只是来聊天，告诉我她和那个相亲对象相处的不错，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没戏。江岸，一个神经大条同时又擅长感知美的奇女子，她会记住每一个让她身心愉悦的氛围和时刻，如果那个相亲对象真的有继续发展的价值和必要，想必我现在应该连他出生在哪个医院都一清二楚。我没有点破，江岸会圆满体面地解决好这件事，这是我不具备的技能。我最擅长的就是撕破脸，详情请见《牛皮纸封，连翘山城》。

“柴露，你说的那个天才法医？”

“你确定是我说的吗？我只是说他是个法医而已。”

“好吧，我百度了一下。怎么样，他给你提供了什么新灵感吗？”

我摇摇头，意识到我好像没有意图从柴露身上获取什么灵感和素材。即使之前见胡陶的时候贫嘴说柴露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之一，提供了不少新想法，可答应合租完全是一时兴起，以及房租真的很便宜。

“我也不是认识任何人都带着目的的。”

“比如？”

“比如很多人。目的是我目前最讨厌的东西之一，抱着一个绝对的目的，看似简单而执着，但是这份目的太过强硬激进，在达成的路上思想会分离出无数的分叉，考虑上万个与实际愿望相左的结局折磨自己。”

“一个容易随风而逝的计划。”我补充道，“达成与否我都会接受。”

江岸看上去很高兴，她从包里拿出来一张卡片。荷兰白卡100克，上面彩印着《远航茶漏谋杀公社》随手做的封面，仅仅是我上街随便淘了一只不锈钢球形茶漏泡在直筒玻璃杯的红茶里近焦拍的一张照片。我看着她试图让她解释意图，她却又掏出来一支上学时候经常会用的黑色双头勾线笔。

“给我签个名。”

“你很缺钱？学校也拖欠工资？”

“只是作为一个粉丝——”

“你从来不看犯罪小说不是吗？”

“只是他妈的让你签个字。”

我抓起笔拔开较粗那头在照片中间区域签上了我龙飞凤舞的大名。江岸抽了张卫生纸仔细小心地覆在签名上吸掉未干的多余墨水，在字上轻轻蹭了几下确保字迹已经干掉才放进包里。不得不说她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我有点眼冒金星，我视我自己的故事和创作为珍宝，当然也希望他人认可和喜欢，但当面看一个人对我的创作表达迷恋，我一时接受不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很喜欢这个小短片。主角比正文里看起来更疯狂。”

“你还看了正文。”

“当然。不是出于支持你，”江岸端起她的茶杯抿了一口，“课上看学生在看，我就找了个理由扣了书。”

“……你应该知道我知道你的地址。我可以给你寄，没必要折磨学生，要上课已经够惨了。况且你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欺负我的读者。”

“呃，没什么别的事。过来看看你，另外那个变态已经进去了，以防你去了外地不知道我来通知你。”

“你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十几年如一日。”

江岸东一嘴西一嘴把所有的事都提了一遍，还告诉我原本租的房子布置得太另类差点吓死房东，不过事情现在已经解决，让我不必担心。我根本已经忘记了。

“回家发消——”

“左乔。”她转过来，用她经常对我做的洋溢笑意的脸冲着我，“我很高兴你回来了。各种层面。”

我一时噎住，身上睡袍外套洗软的领子料舒服地贴在我的脖子上。我开始发汗，稍稍有些眩晕，最后我点头，扶着门，轻描淡写：

“毕竟汝城只剩下我们了，我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的城市。”

我看着江岸走进电梯，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回到客厅。茶杯还留有余温，因为之前的玩闹红茶顺着杯壁一注滑落汇集在碟子上风干成一块黯淡的红。我从圆角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柴露的书房里发出翻找东西的碰撞声，闷在书房门里。

我回来了，各种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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