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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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安吉撤下手臂开始奔跑。&ldo;快，我俩赛跑。&rdo;她说，浑身湿透却让她格外兴奋，她没有回头看看安迪是否跟在身后。她一路猛冲，敏捷地在树林中沿着小路左转右拐。像以前那样，瞬间她就来到了小屋所在的空地上。小屋令人联想起了格林童话，这座低矮的屋子除了僻静的处所之外别无引人之处，石板瓦、灰泥墙、黑门窗，在孩子们的眼中就是女巫的老窝。小屋下是煤箱、柴堆和安迪的三轮摩托。

安吉奔到门廊底下，转过身子大口地喘着气。安迪不见了。几分钟后，他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从林中走出来，浅棕色的头发黏在头皮上。自己没能让哥哥打起精神来，这让安吉感到泄气。开门进屋的时候，安迪什么也没说。屋里一干二净，陈设简朴，犹如一座兵营。唯一的装饰就是几张野生动物的海报，那还是一些小报免费的派发品。书架的一层上挤满了自然史和政治书，另一层是一些密纹唱片。这倒是像极了安吉在爱丁堡的大学宿舍，但是比起宿舍她更喜欢这里。她使劲甩掉深黄色头发上的雨水，把大衣扔在椅子上，蜷身缩在一张靠近壁炉的沙发上。安迪则径直走进厨房准备热腾腾的咖啡。

等待的时间里，安吉焦急地想着如何才能让哥哥的心情好转起来。以前，她总是讲学校里同学的故事和笑话来让他开心，不过今天这方法看来行不通。这类笑话今天听起来更像是那些养尊处优之人的取乐品。也许，还是应该安慰他，那些工人依然信任他。

安迪托着一个装有热气腾腾的大罐子的托盘回来了。以前，他们吃的是饼干，可是今天，只要稍稍有些奢侈的食品都不会被摆上食谱。&ldo;我已经把大部分的工资都捐给了救助基金。&rdo;安迪说，&ldo;只留下付房租和基本的生活费用。&rdo;

他俩面对面坐着，把手贴在杯子上，让热气渗入冰冷的双手。安吉首先说，&ldo;你不必刻意照顾他们。那些真正了解你的人不会把你当做敌人。你应该听从像米克这样的人，他们才真的了解你，清楚你的所作所为。&rdo;

&ldo;你这么想?&rdo;他痛苦地扭起嘴巴，&ldo;现在我已经不再了解米克这帮人了，他们又怎么能了解我呢?&rdo;

&ldo;这话什么意思?你不再了解米克了?你俩二十多年来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我不相信罢工能把你们都改变了。&rdo;

&ldo;你真这么想吗?&rdo;安迪注视着壁炉中的火焰，眼神暗淡无光，双肩耷拉下来说，&ldo;住在这里的男人都不谈自己的感受。我们的生活中充满了同志般的友情、忠诚和互相依赖，但是我们从不谈论内心的感受。可我和米克就不是这样，我们彼此无话不说，也没有什么是值得保密的。&rdo;他把透湿的头发从高高的、狭窄的额头前向后捋着，&ldo;但是最近，事情变了。我感觉他有事情瞒着我。好像的确有什么重要的事是他不愿意说出口的。&rdo;

&ldo;但这有很多种可能。&rdo;安吉说，&ldo;也许是他和珍妮之间的事儿。也许是不适合与你讨论的话题。&rdo;

安迪哼了一声。&ldo;你以为他没跟我谈过珍妮吗?他俩的事儿我什么都知道。不，事情与珍妮无关。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米克同意其他人的观点，认为我目前对他们连装点门面的用处都没有。&rdo;

&ldo;你肯定自己不是在胡思乱想吗?听起来可不像米克的为人啊!&rdo;

&ldo;我也希望自己在胡思乱想，可事实不是这样。即便是我最好的朋友也认为我失去了信誉。我不清楚知晓了这事实以后，我还能在工作上坚持多久。&rdo;

说到这儿，安吉真的开始焦急起来。安迪的失落与绝望显然已经超出她能应付的范围。&ldo;安迪，请别误会我的意思。我觉得你该去看一下医生了。&rdo;

安迪如婴儿降生破啼似地爆发出一串笑声。&ldo;什么?要我吃阿司匹林吗?你觉得我精神失常了?你觉得我有病吃药就能管用?你想让我和这儿一半的女人那样吃安定药吗?吃了药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糟了，是吧?&rdo;

&ldo;我是想帮你，安迪，但又无计可施。你需要找一个能帮得上忙的人，不妨就从医生那里开始吧。即便是阿司匹林，对付抑郁也比我管用得多。我觉得你有些抑郁，安迪。并不是可怜，而是精神抑郁。&rdo;

安迪看上去仿佛要哭了。&ldo;你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中最糟糕的部分是什么吗?就是：我觉得你也许说中了。&rdo;

2007年6月28日，周四，柯科迪。

听起来很在理。安迪&iddot;克尔觉察到米克&iddot;普兰蒂斯有事瞒着他。安迪从一切表面迹象上看出米克已经加入了前往诺丁汉当工贼的队伍，原本情绪就颇不稳定的他很容易就彻底崩溃了。但是现在看起来米克&iddot;普兰蒂斯根本没有去诺丁汉。那么，问题在于，安迪&iddot;克尔本人是否知道他的好朋友到底怎么了，安迪又是否和米克的失踪有关。&ldo;那个星期天之后，你就再也没同他谈过了吗?&rdo;凯伦问。

&ldo;没有。我给他打过几次电话，但是每次都是答录机的声音。而我住的地方又没有电话，所以他也没办法给我回电。妈妈告诉我医生因为抑郁症让他休假。我知道的就这些。&rdo;

&ldo;你觉得是不是有可能他和米克一起出走了呢?&rdo;

&ldo;什么?你是说，他俩就像《虎豹小霸王》里那样迎着落日，消失在了地平线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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