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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然如何不知道此刻鲤鱼难寻,不过是为了支开身旁的人罢了,没想到却把李墨跟王增给弄来了。“罢了,将就了。”总归方才九如的脸红了,这才禅基必定是动摇了,昭然也就觉得暂不急于一时,先鸣金收兵。李墨恭谨地将面放到他的面前,昭然方提起筷子,突然听见隐隐一丝钟响,他不禁抬头道:“哪处钟响?”镇魔钟?“是我家塔钟声在响!”李墨脸露惊容地道,“何人半夜敲钟?”“塔上可有人?”王增说道。“塔上绝对没有人!”李墨急急地从供案上的佛匣里取出了一把铁质的钥匙道,“钟塔的入口就在佛堂之内。”“好猖狂的妖物!”王增手按剑柄。昭然却心想这妖怪瞧来是愣头青,或是知道下面有佛子在,因此先敲佛钟,以示挑衅。他们的话刚说完,只听屋脊处“吧嗒吧嗒”作响,密密麻麻让人背脊生寒,李墨颤声道:“它来了!”一群……昭然心想,怪不得那李夫人会给吃得只剩一张皮。无灯巷2李墨身躯微颤勉力扶着椅子,王增手按着剑柄接近了北边的窗子,佛堂的窗分南北,南边对着院子,北边对着后墙。外面无星无月,只闻屋顶传来的“啪啪”之声,若再联想起李夫人那被吃剩的人皮便足以令人背脊生寒。此时却见后墙亮光乍起,昭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拉着王增往后一跃,几乎是瞬那间,一条火蛇冲进了窗棂,窗骨四散而飞,火光几乎舔着了王增的脸。王增躺倒在地不禁面色有变,脸上颇有怒气:“锦衣卫的火枪队!”昭然拉得急,王增整个人几乎压在了他的身上,差点把他的腰骨都给压断了,王增将他从地上搀扶起来,昭然扶着老腰心中暗想,好人果然是难做,他眼珠一转突然问道:“九如呢?”屋中的人这才发现九如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李墨指着桌面上消失的钥匙脸上变色地道:“他,他上钟塔了!”昭然连忙问道:“入口在哪?”李墨指了指供案后面,昭然找到了门便低头钻了进去,此时佛堂正被锦衣的火龙烤着,外面火光一片,屋子里也在四处喷火,要么退到屋外,要么干脆进石砌的钟塔,王增只得跟着昭然钻进了钟塔。钟塔里没有石室,塔内中空,只有一条螺旋向上依墙而建的极为狭窄的石梯,如一口深井。昭然抬头望却没有看见九如的影子,他只得趴着墙向上攀登,爬到上面上气不接下气,却见九如站在塔的外沿墙壁上,夜风袭袭,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白色的扶额也在空中翻飞。他慢慢俯视着脚下,昭然凑过去瞧了一眼,顿时头晕目眩,连忙扒紧了石墙,看着下面被火覆盖的房子,不由“啧啧”了一声,心想闻之庚果真是条恶犬。王增上来的仅比昭然慢一点,但气息却好多了,他也从上而下地望了微皱眉头道:“这妖眚怕似逃不了了。”九如从墙沿上一跃而下,王增又问:“佛子上来的时候,这塔上有人吗?”“没有!”九如轻轻摇了摇头。昭然绕着钟转了一圈,拿手敲了敲,又将头伸进了钟内,然后探出头来问:“它为什么不敲大声点?”“什么不敲大声点?”昭然比划道:“那只妖眚啊,既然示威,何不敲大声点?”王增皱着眉头:“你说些什么?”下面有“噼啪”声传来,是锦衣卫的人在用水灭火了。几人下到钟塔一半遇上了爬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李墨,看见他们松了口气:“上面可还有妖物?”“不曾。”李墨脸露解恨之色:“那就好,只怕系数都烧死在下面了。”昭然眼睁睁地看着九如拎着李墨从塔上一跃而下,只得一步一步向下挪,挪到下面只觉得皮里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佛堂的火已经熄灭了,只是里面一片狼藉,黑灰被洞开的风一吹四处飘飞,王增见昭然在屋子里东找西找便问:“你找什么?”昭然小心翼翼地挪开了一本积满了黑灰的佛经欣喜地道:“找到了!”佛经下面赫然是李墨端来的那碗面,昭然将筷子从地上捡起来擦干净,然后就狼吞虎咽地吃起了面,他吸完了最后一根面条,抬头见王增还在瞧着他,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面做得真好吃,不吃可惜了。”他抹了下嘴,走出了屋外见闻之庚正在看下属呈上来的妖眚尸骨,闻之庚难得穿了件深色的衣服,大约是为了在夜色中隐藏形迹,玄衣银发别有一种诡谲的艳丽,此刻似乎心情大好,更显姿容出色,唯一遗憾的是他旁边站的是九如。九如是那种姿容不绝顶,可是却能令所有绝色泯然众人的人。昭然觉得闻之庚似乎也知道这点,因此看九如的眼神总有一丝敌意。“恭喜大人!这妖眚叫大人给灭了。”那锦衣卫小旗开口奉承道。闻之庚难得唇边隐含微笑,昭然心里“呸”了一声,难怪他明知道有九如这个佛子在场,也还动用这么大的阵仗,这分明是拿他们做诱饵,而自己却藏在一边抢功。----李墨抓起一把焦黑的碎骨哭得涕泪横流,昭然拉了个锦衣卫小声问:“你们在墙外,可见着了那妖眚长什么样?”“长什么样?乌压压的一片,足有数丈宽,从天而降,妖雾迷漫,里头围绕着无数只小妖物。”锦衣卫不亏是天子近卫,叙述清楚又生动。王增似有不愉,也不与闻之庚多言,径直打道回府了,昭然这个名义上的驸马府的人当然只得跟着返转。路过九如的时候,昭然笑嘻嘻问:“佛子还有什么话要说的没有,我可要走啦!”九如微微倾身:“福兮祸依,祸兮福依,公主一路小心。”“啧!”昭然扭头就走了。----昭然是坐着轿子仪容端庄去的,如今白色的寺绫上却落满了黑灰,脸上也是白一块青一块,马车徐徐而动,他挑开帘子探头望去,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只隐约可见那点惨淡的李府白色灯笼里散发出来的光。他缩回了头,问离他最近的那个女护卫:“这巷子怎么这么黑?”方才如此凶险,女护卫们不在昭然身旁,昭然似乎也没埋怨之态,对他倒是多了几分好感,于是便说道:“叫无灯巷。”“无灯巷?”“此处住得都是镇上最穷的贫民,没有人家晚上燃得起油灯蜡烛,因此天一黑,家家户户都闭门,巷子自然漆黑一片,无灯巷之名即由此而来。”“无灯巷……”昭然调转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的李府。“所以李夫人把宅子起在了这处,也是一片慈悲之意,外面虽然家家户户漆黑一片,但总有李府那点灯光可以照明。”昭然道:“这李夫人倒是心底良善之辈。”那女护卫颇有些不平之意地道:“可惜好人没有好报。”“李大人跟李夫人感情不错吧?”“李大人仕途不得意,这许多年来一直赋闲在容安镇,全赖李夫人的一口香维持富足的生活,应当是感情不错吧。”女护卫嘴里是这么说,但昭然却听出二三分讽刺之意,他抚掌道:“定当如此,那两名侍妾必定也是李夫人给李大人娶的,可惜啊,遇到如此良善的主母,她们却没福分享受。”出乎他意料的是,女护卫回答道:“她们三个关系的确是不错,李夫人还带她们晋见过咱们公主。”这让昭然有些摸不着头脑,接着问:“那咱们公主怎么会认识李夫人的?”女护卫道:“我如何知道,不过应当是这几年的事情吧。这几年冬季公主都会来容安镇,容安镇李府的一口香又是如此远近闻名,大约是因此而相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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