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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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他也不知，他想抓住的，究竟是恨，还是寥寥无几的爱。

母亲，你死前给我留书，让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可我又怎能改悔得了?我恨!我实在恨!

我恨父王，恨宋春阳，恨魏延，恨这天下，恨万民苍生，其实，我最恨的是您!

您明知自己只是一名洗脚婢女，明知自己是一名罪奴，为何又要千方百计地接近父王，为何还要把我生下来?

你可知，最看不起我的并非是宫里面的夫人公子，而只是您啊。

&ldo;母亲，母亲，为何别的弟弟们可以跟父王玩弹弓，我却要在这里练剑?&rdo;幼时他看着母亲，怯怯地问。

母亲板着张脸，眼神几乎与雪同色，没有半分暖意，看得他瑟缩发抖起来，&ldo;因为你的母亲，不是什么平城的贵女，只是一个家族犯了事被没入宫中做洗脚婢的罪奴，你要是不学好，凡事不做到最好，你还能拿什么来和别人抗衡?谁还会记得有你的存在?&rdo;

那时他听不懂这些，只撅起了嘴，冻僵的手提不起剑，央求道：&ldo;母亲，我冷……&rdo;

&ldo;一点小苦都受不住，怎么能练好剑?&rdo;母亲喝道，一手带过，将他手中的长剑劈落在地，剑上还带着他的血迹。

&ldo;母亲……&rdo;他哭道，手腕上有划痕，鲜血刺目地流出。

&ldo;不许哭!若是练不好，就给我在这里跪上一夜!&rdo;

眼泪&ldo;啪嗒啪嗒&rdo;溅在雪地上，温热的泪融化了雪水，却融化不了母亲冰冷坚硬的心。手腕上的血在纯白的地上绽放开，妖冶夺目，光华万千。

他咬着牙，憋着泪，两手握住长剑，开始比划着笨拙青涩的招式。

&ldo;手抬高一点，绵软无力的，你是在跳舞么?&rdo;

&ldo;不要哭了，一副丧门星的样子，你父王怎么会喜欢你?&rdo;

……

十五岁，他被朝臣拥立为太子，行完册封仪式后，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宫中，想向母亲道喜。

&ldo;呜呜呜呜……&rdo;忽听得一声幽幽的哭诉声，卑微无助得可怜，他抬头，看见一个小宫女瑟缩着身子躲在拐角哭，那样的手足无措，渺小得让人禁不住疼惜起来。

很多时候，他也曾背着人偷偷淌眼抹泪，那时，他便盼着有人能来安慰他，可是现实总会让他知道自己的期盼是有多么的可笑。既然自己不能做那个被安慰的人，那就偶尔也安慰安慰别人吧。

那时的他，心中还有善念。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ldo;小丫头，你为什么哭啊?&rdo;

&ldo;我……我……我弄断了王后娘娘的琵琶弦……那是她最喜欢的……她要是看见了……肯定要打死我的……呜呜呜……&rdo;

原来是小事，周祭顺了顺她的背，温和道：&ldo;不怕，不怕，母后最是好说话的了，我去为你求情，她定会放过你的。&rdo;

&ldo;母后?你是‐‐&rdo;小宫女惊慌。

&ldo;我是太子殿下。&rdo;他扬了扬眉，语气轻快地说出这句话，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失稳重，不够端庄得体，不符合母亲素日的教导，不禁又挠了挠头。

&ldo;原来是太子殿下，奴婢见过太子殿下!&rdo;小宫女一脸得救了的表情，让周祭很有成就感。

&ldo;走，我们去找母后。&rdo;周祭拉她起身。

&ldo;我告诉你啊，母后其实只比我大四岁，我平日里只拿她当姐姐，她是最好说话不过的了。我无论做错了什么事情，她都护着我，帮我说话，一直都是轻言细语的，从不肯动粗骂人的。你放心，有我给你作保，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rdo;周祭拿话来宽她的心，太子要宽厚待人，他做的挺好不是?

&ldo;太子殿下……&rdo;小宫女似乎要说些什么。

&ldo;怎么了?&rdo;

&ldo;没什么，没什么，奴婢只是在想要是真的能躲过责罚，要怎样谢过太子殿下才好呢。奴婢平日里最擅长泡茶，不如就为太子殿下泡一好壶茶吧。&rdo;

&ldo;嗯。&rdo;

来到宫中，母后还未回来，小宫女松了一口气，端上了一壶茶，&ldo;太子殿下，劳烦您再候上些时候，这杯茶请您先喝了吧。&rdo;

&ldo;倒是个伶俐的丫头。也罢。&rdo;周祭一笑，助人为乐的满足感膨胀，端过她递来的茶，抬袖掩唇，一饮而尽。

&ldo;好茶，好香。&rdo;他一壁口里这样说着，一壁将头埋在臂弯里，昏昏沉沉的，打算睡上一阵子。

大概睡了许久，他觉得头昏脑涨的，睁开眼，耳边传来一阵爆裂的嘶鸣声，让他的心弦绷断开来。

&ldo;禽兽!你这禽兽!&rdo;

周祭费力地睁开眼，看见身边一个袒&iddot;胸&iddot;露&iddot;乳的女人，正抱紧了被褥，哭得很是伤心，&ldo;姜夫人?&rdo;

&ldo;你这禽兽!杀千刀的禽兽!&rdo;

周祭一震，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他往外挪了挪身子，被中灌入了几许冷风，他惊觉自己也是同样的未着寸缕。

他张开了嘴，贪婪的大口大口呼着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ldo;哐啷&rdo;一声被摔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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