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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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祖爷也曾想过撞墙角，死了算了，但又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死？已经家破人亡了，自己不该让香火继续下去吗？他也想过绝食，但为什么要绝食呢？仇人的饭不能吃吗？吃饱才能活着，活着才能出去，出去才能报仇，不但要吃，而且还要吃好！

每隔十天半个月，祖爷就会戴着脚镣从地牢里出来放风，涂一鸣就坐在院子里看着他，袖子里藏着铁钉，有时祖爷会说：&ldo;你不必紧张，我不会跑的。&rdo;

每当这时，涂一鸣就会笑着说：&ldo;别人不会，你会，15岁就敢杀两个人，点一个人的天灯，如果不小心，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rdo;

其实，涂一鸣是打心眼里喜欢祖爷的，他常对祖爷说：&ldo;娃子，如果你不是我们的仇人，那我们肯定会成为好兄弟。你也别整日想着报仇，说句公道话，师父当时做局时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弟弟和妹妹，四坝头在街上转悠时，就偏偏碰到你们了……&rdo;

&ldo;不要再提这事了！&rdo;祖爷打断他。

&ldo;不让提我也提，我告诉你，师父早就派人去庙里把你弟弟妹妹的尸骨泥人拿回来了，买了两口大棺材，下葬了，还立了碑，月月都派人烧纸。现在堂口的兄弟都主张杀了你，师父就是不应……&rdo;

&ldo;别说了！你这个瘸子！&rdo;祖爷骂道。

涂一鸣呵呵一笑，&ldo;你这个小子，要是在大街上有人这么说我，老子一镖封了他的喉。&rdo;

祖爷跟这个人生不起气来，&ldo;张丹成准备把我关多久？&rdo;

涂一鸣摇摇头，&ldo;说不定，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许几十年，只要师父活着，除非他老人家死了，死了也不会放，你是我们整个堂口的敌人，你出来，我们就别想活。所以，我估计你会老死在这里了，这不挺好嘛，有吃有喝的，等你再长大点，师父没准儿还会给你找个妮子……哈哈……&rdo;

祖爷一阵迷茫，这辈子就这样了吗？

日子一天天过，祖爷已下定了活下去的决心，每天吃饱后就在牢房里伸胳膊蹬腿，有时还会倒立，锻炼体力和耐力。涂一鸣无聊的时候就会走上去，坐在院中，把铁钉一颗颗打入大树里，然后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拔下来，再一瘸一拐地走回来，再打，再过去，再拔。

有一次，祖爷对涂一鸣说：&ldo;喂，不如你教我打铁钉吧？&rdo;

涂一鸣眼睛一眯，笑着说：&ldo;你当我老糊涂了？我教会了你，哪天你一镖打在我脑袋上，我找死啊？&rdo;

祖爷也笑了：&ldo;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do;

人是感性动物，时间久了会产生感情，相互的提防力也会减轻。有一次涂一鸣来了后，唉声叹气，祖爷趁机问：&ldo;怎么了？&rdo;

涂一鸣说：&ldo;师父发脾气了！差点漏局！这群杂种，太贪了！&rdo;

祖爷一笑：&ldo;说说。&rdo;

涂一鸣看了祖爷一眼，祖爷又是一笑：&ldo;我也算是堂口的人了，我又跑不了，听了也会烂在肚子里，不用这么紧张吧。&rdo;

涂一鸣一声长叹：&ldo;也罢。现在的阿宝队伍和以前不一样喽……&rdo;

祖爷问：&ldo;怎么不一样，不都是骗子吗？&rdo;

涂一鸣摇摇头：&ldo;失道了，失道了。&rdo;

祖爷说：&ldo;骗子有什么道？&rdo;

涂一鸣脸一沉：&ldo;你懂什么！我们&lso;江相派&rso;，一拜天为父，二拜地为母，有情有义桥下过，无情无义刀下亡，劫富济贫天为证，贪财贪色天报应！你说骗子有什么道？师父明知你会杀他，他却不杀你，反而养着你，这就是道！&rdo;

祖爷一愣，立即说：&ldo;那杀人也是道？&rdo;

涂一鸣说：&ldo;杀坏人是道，杀好人就是失道。&rdo;

祖爷沉思了一下，&ldo;杀无辜的人呢？&rdo;

涂一鸣知道祖爷又想起了弟弟妹妹，低头片刻，说：&ldo;这是失道。人有时很难把控自己，为了堂口的利益，有时顾不了那么多……&rdo;

祖爷一听怒了：&ldo;顾不了？顾不了就滥杀无辜？都是孩子啊，什么都不懂，跟你们无冤无仇啊！&rdo;

涂一鸣也怒了：&ldo;谁知道那是你弟弟妹妹？你看看大街上有多少叫花子！不是饿死，就是冻死，早晚都得死！就现在，就今晚，有多少乞丐冻死，你知道吗！你管得过来吗？这就是个吃人的世界！他们不被阿宝吃，也被这个世界吃！&rdo;

祖爷冷冷地说：&ldo;这就是你们的道？&rdo;

涂一鸣叹口气说：&ldo;你以为师父不忏悔吗？你知道堂口每年会拿出多少银子救济穷人吗？你知道师父每年光汤药就送出多少副吗？你知道这十里八村的人都拿师父当活菩萨吗？几个叫花子的命换来一大群人的温饱，不值吗？&rdo;

祖爷说：&ldo;如果死的人是你女儿或你儿子呢？&rdo;

涂一鸣不做声了。

祖爷说：&ldo;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是父母的心头肉。&rdo;

涂一鸣说：&ldo;你不知道，师父这是好的，你看看外省的几个堂口，都成什么了？骗财骗色，烧杀y掠，无恶不作啦，畜生啊！&rdo;

祖爷说：&ldo;你们和畜生也差不多。&rdo;

涂一鸣大怒：&ldo;你……&rdo;右手一抬。

祖爷说：&ldo;要打我？畜生！就是畜生！畜生！&rdo;

涂一鸣看着祖爷，把手里的铁钉悄无声息地缩回袖子里，&ldo;我不和你一般见识！&rdo;

两人都默不作声了，良久，涂一鸣说：&ldo;你要恨就恨，但我告诉你，真正的阿宝不是畜生！当年洪门五祖之一方照舆祖师爷创立&lso;江相派&rso;时，与各路绿林好汉遥相呼应，劫富济贫，反清复明，黎民百姓无不暗中叫好！祖师爷仙逝后，其下乾、坤、坎、离四大房的弟子个个都谨遵师训，心怀善念，不贪财，不贪色，惩恶扬善，劫富济贫。&rdo;

祖爷沉默了，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因为祖爷的祖上也是天地会的，天地会就是洪门，祖爷小的时候，爷爷经常给他讲天地会反清复明的故事，只不过&ldo;江相派&rdo;这一支与天地会渐行渐远，爷爷很少提及。

涂一鸣见祖爷不说话，不知他在想什么，&ldo;怎么不说话了？&rdo;

祖爷沉思了好久，心情沉重地说：&ldo;其实……我祖上也是天地会的……&rdo;

这一句如同惊雷，把涂一鸣震得身子一抖，在他眼里，祖爷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叫花子，先前张丹成也曾让他问过祖爷的真实姓名和身世，祖爷不说，他们也没办法，后来干脆不问了。没想到还同出一门！

封建社会最讲究认祖归宗，涂一鸣赶紧追问详细情况，祖爷有条不紊地讲解起来，讲到当年祖上如何反清复明，后来又如何加入太平军等等，唯独没说他父亲的事儿。

这就足以让涂一鸣目瞪口呆了，他怯怯地问：&ldo;娃子，你知道到你这一辈，占什么字吗？或者，你知道你父亲占什么字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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