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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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说著，她站起身，从屏风後伸出一只白得甚至有些发青的手，托著一枚硕大的碧玺。

&ldo;这、这……&rdo;那太监口头上依旧犹豫著，手却已经伸了过去。&ldo;那就请胡妃看著点儿时辰，不要让杂家难做。&rdo;

胡妃点头道：&ldo;谢过总管了。&rdo;

说话间，那太监已经推门出去。胡妃在屏风那头说道：&ldo;燕染兄弟，请过来坐吧。&rdo;

燕染应声过去，看见一个绝丽的女子坐在美人榻上，她衣著华丽，但神色却异常憔悴。

第46章

燕染与胡妃并不是一个部族，但曾不止一次在大漠庆典上见面。胡妃那时还是另一部族族长的妹妹，性格刚直慡朗，博得了身边不少武士的爱慕，燕染小她五岁，便被当作弟弟一样看待。然而今日两人却都成为了阶下的囚徒，

&ldo;你瘦了。&rdo;胡妃抬头，细细地打量著燕染，眼睛里顿时有水光闪动，&ldo;再次见面，想不到会是在这里。&rdo;

燕染见了古人，心中也是一阵酸楚，但他毕竟不是女子，尚不至於立刻就落下泪来，於是勉强闭了一下双眼，强笑道：&ldo;这里那里，不过都是人生暂时歇脚的地方，只要人平安无事，哪里不还都是一样？&rdo;

胡妃并不知道燕染这段时间的故事，因此讶异道：&ldo;你变了，换做在大漠的时的你，只怕早已经按捺不住了罢。&rdo;

&ldo;按捺不住又能怎麽样？&rdo;燕染叹了一口气，环视著四周的雕梁画栋，&ldo;逃，又逃不走。死，也被威胁了要让人陪葬。这样的生活，难道你也不正经历著麽？&rdo;

这话似是切中了胡妃的心思，她低低地咳嗽了几声，扶著桌子站起身来。

&ldo;说得也是……听说涟王李夕持一直把你留在他王府里。他对你还好麽？&rdo;

燕染低头，看见胡妃白皙的手腕上隐约可见几道暗红色伤痕，心中顿觉疼惜，不觉痛道：&ldo;自从离开大漠之後，又有什麽事情能用&lso;好&rso;来形容的。你应该与我一样明白罢。&rdo;

胡妃听了他的话，脸上瞬时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又咳了一声，端起茶呷了一小口，突然问道：&ldo;你恨他麽？&rdo;

燕染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ldo;不恨。&rdo;

&ldo;不恨？&rdo;胡妃惊讶地追问，&ldo;怎麽会不恨的呢？&rdo;

&ldo;有爱才会恨。&rdo;燕染淡淡答道，&ldo;既已无爱，那要恨又有什麽用？&rdo;

说著，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飘了一眼去向门外。

&ldo;你竟然已看透到了这般地步？&rdo;

胡妃著实吃了一惊。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昔日单纯、活泼的大漠青年竟然变成如今这样的性格，这其中定是有著不为外人所知的痛苦与曲折。

她有些好奇，却并没有开口询问。因为只需要看著宫里那个高傲暴烈的皇帝，就能够猜想出那个与他一母同胞的王爷也绝非善类；可是看著燕染这一身精致、昂贵的装扮，她又觉得涟王爷对於燕染非常重视。

然而，面对著胡妃明显询问的目光，燕染始终保持著沈默。女子犹豫了一会儿，忽然凄凉地笑了一声道：

&ldo;我若是能像你这样看透了便好了。&rdo;

第47章

说著，眼眶中充盈了许久的泪珠终於滑落下来。

燕染不忍令她伤心，於是宽慰道：&ldo;恨也是人之常情，却要注意不能伤到了自己身子，否则便是得不偿失了。&rdo;

他本心乃是安慰，却不知全然逆了胡妃的心意。那憔悴却依旧美豔的女子愈发止不住地落泪，喃喃道：&ldo;我不仅仅是去恨……恨那个人，却也爱他……爱上了那个令我们家破人亡的元凶……&rdo;

燕染大吃一惊，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支在桌子上，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起身离开。

胡妃看著他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内心一阵黯然，立刻用手捂住了脸，低声哀求道：&ldo;求你不要这样看著我……我知道不应该那样去想，但心中不知不觉地就……&rdo;

听她这样请求，燕染终於勉强稳定了一点情绪，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询问道：&ldo;你为何喜欢上了皇帝？&rdo;

&ldo;就好像中了魔咒。&rdo;女子低声道，&ldo;好像我天生就对强者心存仰赖之心……看著他统治这个比大漠更辽阔百倍的国度，看著无数人在他面前俯首称臣，我便不知不觉……&rdo;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终於被又一串沈重的咳嗽声里淹没了，只剩下一点游丝一般的气息，依旧在诉说著：

&ldo;……我好恨，恨我自己这样下贱。我想过去死，但他却笑我这样的身体，就算到了黄泉，族人也不会再接纳我……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能有结束生命的勇气，却始终没有想过对他作出什麽不利的事……&rdo;

这是一种无法消弭的，同样强烈的爱与恨。唯一不同的是：爱是自发产生的，而恨却是被迫。

自愿的爱，始终无法被强迫的恨所熄灭。

一瞬间，燕染忽然觉得自己开始理解她的痛苦，可这种痛苦无法消解，更无从抚慰。

&ldo;放手吧。这样能让你觉得舒服一点。&rdo;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说出了那句伤人的话：&ldo;那个皇帝，他爱的不是你。你根本没有必要为他伤心。&rdo;

&ldo;我知道，其实我都知道！&rdo;

女人的啜泣声愈发明显了：&ldo;我知道他最近一直都在寻找那个叫沈赢秋的人的下落，今天把你们叫过来，也是想要通过你们把那个人找回来……可是我就是……就是……&rdo;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心思已经十分明朗。

燕染坐在她身边，只觉得好像贴近了一个泯灭了希望，毫无一点生机的枯树，心中同样被带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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