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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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她不可能会伤害他，虽然不知自己信心从何而来，但他就是清楚知道。

但这么一想，又纳闷了，自己过去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为何一听见&ldo;害怕&rdo;二字，便如临大敌?

&ldo;你脸色不好呢。&rdo;她虽读不出他心里的百转千回，但心思敏感细腻，他脸色一变，她便感觉到了。&ldo;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出去让你好好休息‐‐&rdo;

&ldo;我想到一些事。&rdo;他蹙着眉不知从何解释起。&ldo;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总之印象很淡，一仔细想，它就不见了。&rdo;

&ldo;那就先不要想。&rdo;她过来搀他躺下。&ldo;反正你的脚一时半刻也动不了，你就放宽心好好休息。别看我爹一副怕麻烦的样子，其实他心地好得很，就坏那张嘴，说不出什么好听话。&rdo;

望着她有如暖阳般欢快的笑颜，他由衷说了句：&ldo;你跟你爹感情很好。&rdo;

&ldo;不好不行啊。&rdo;她又打开伤药罐子帮他搽着头上的肿包。&ldo;我娘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走了，剩我爹含辛茹苦把我带大，我再不对他好，会遭天打雷劈的。&rdo;

&ldo;我很羡慕你‐‐&rdo;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说完自己吓了一跳。

&ldo;你刚说什么?&rdo;她惊讶看着他。

&ldo;我不知道……&rdo;他苦恼地捧着头，思绪又溜掉了。

&ldo;好好好，你别再想了。&rdo;她不舍他眉头紧蹙的模样。&ldo;我们聊点别的。&rdo;只是聊什么好呢?她歪着头想，有了!&ldo;再不久就是盂兰会，到时候道士们会在河上头放河灯，你看过河灯吗?好漂亮!整条河暗乎乎，却又被河灯缀得一点亮、一点亮，简直就像天河掉到了水里似。我爹答应要让我去看，我可以帮你拾一个河灯回来。&rdo;

虽然她用意是想转开他思绪，可他就是忍不住思索。&ldo;我没印象……&rdo;他记不起自己是不是看过放河灯。

&ldo;你喔，&rdo;她这会儿完全忘了爹爹的交代，心疼地揉着他紧皱的眉心。&ldo;枉费我绞尽脑汁扯开话题，结果你还是不放过自己。&rdo;

他笑，但那笑容里藏着一抹挫败。他实在不喜欢不中用的自己，连把过去的事好好地想起来也办不到‐‐他活在世间还有什么用?

&ldo;我是不是来错了?&rdo;她看了他一眼。

他对上她眼睛，不解。&ldo;怎么这么说?&rdo;

&ldo;因为我发现不管我说什么，你总会开始想你过去是什么模样，有没有见过我说的东西。&rdo;她做了一个奋力推磨的动作。&ldo;我都可以听到你脑子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与其这样，倒不如丢你一个，你脑子还会少转一点。&rdo;

&ldo;不，我喜欢听你说话，你声音很好听。&rdo;她语态神情相当可爱，逗得他发笑。

&ldo;真的?&rdo;她表情开心。&ldo;那我唱支曲子让你解闷好了，聊天你会东想西想，听曲子总不能想了。&rdo;

&ldo;干么对我这么好?&rdo;望着她生动的表情，他不由得问道。

她肩一耸，答得恣意而轻松。&ldo;难得见一个生人，而且你身子不舒服，对你好一点也是应该，等我一会儿啊。&rdo;

说完，她跑回房里捧来竹篓，里头放着几片鞋底。坐定位子，她一边纳起鞋底，一边吟唱。

&ldo;月子弯弯照九州岛‐‐&rdo;

光唱第一句他就知道了，是杨万里的〈竹枝词〉。怪的是，他记得杨万里，却不记得自个儿名字。他心底暗叹。

&ldo;几家欢乐几家愁‐‐&rdo;

她声音圆润甘甜，即使唱着愁苦的曲词，听起来还是轻快爽朗。

&ldo;愁杀人来关月事‐‐得休休处且休休‐‐&rdo;唱罢，她不忘补一句：&ldo;听见没有，曲子上也讲了，得休休处且休休。&rdo;

装正经，他低笑。明明生得一张可爱的脸，偏要板起脸说教，也不晓得看起来多逗。

&ldo;这〈竹枝词〉你从哪儿学的?&rdo;他问。

&ldo;原来它有名字啊!&rdo;她停下手上的针线活儿。&ldo;我还不晓得，我是听豆腐店的顺伯唱，觉得好听就学起来了。&rdo;

她猛地想到。&ldo;你记起来了!&rdo;

&ldo;是啊，要其它事也这么容易想起来就好了。&rdo;他叹。

&ldo;没关系。&rdo;她笑嘻嘻地说：&ldo;至少证明你饱读诗书，嗳嗳，还想起其它别的没有?除了〈竹枝词〉之外?&rdo;

他眼一训。&ldo;刚谁要我&lso;得休休处且休休&rso;?&rdo;

她一呆，然后憨笑道：&ldo;就当我没问，你休息，我做我的活儿，不吵你。&rdo;

反覆无常，像个小孩子一样。他念头刚转，一阙诗从他脑袋跃出。

&ldo;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唱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还有晴‐‐&rdo;

&ldo;你真的记得!&rdo;她一双大眼儿乍亮。

&ldo;是啊，就这么凭空冒出来了。&rdo;

&ldo;我要听我要听，你念慢点‐‐&rdo;

&ldo;我念你唱，啊，就用你刚才唱的曲调。&rdo;

&ldo;通吗?&rdo;她惊讶问。

&ldo;通。&rdo;他点头。&ldo;〈竹枝词〉是诗名也是曲名‐‐&rdo;他见她满头雾水，总结一句：&ldo;总之你唱就对了，不会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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