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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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娘娘。&rdo;画月也带了哭音，&ldo;您别难过，奴婢这就去看看，陛下一定会来的。&rdo;她往前走，渐渐出了后宫，姜碧兰站在扶疏花木之间，眼泪合月而下。月色如霜，封平巡视过宫闱，穿过桂花林。那时候是八月中旬，中秋将近，皓月当空。他转过头，看见银纱般的月光之下，有佳人倚着满树桂花，她仰望星辰，泣泪如珠，容颜绝美。万籁俱静，夜光蝶飞舞着停留在她肩头，风起几缕青丝，缠过眼眸。世间万卷诗词不能描绘其风华之万一。封平不由地停住了脚步，在那个瞬间，如见飞仙，有种窒息的感觉。他退了一步，踩到落叶，姜碧兰回过头，快速地拭去眼角的泪痕：&ldo;封统领。&rdo;封平垂下眼眸，迅速平定心绪，上前施礼，说：&ldo;王后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会在这里？&rdo;姜碧兰深吸一口气，掩去抽泣的痕迹：&ldo;这里是陛下回后宫的路。&rdo;封平说：&ldo;娘娘若是想知道陛下行踪，派人前去询问内侍便可。何必在此等候呢？&rdo;姜碧兰摇头，说：&ldo;我就在这里等他。&rdo;桂花树上滴下露珠，沾染了她刺绣精美的裙裾。封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她的衣裳湿了。他上前几步，说：&ldo;娘娘，陛下今日，估计就宿到御书房了，哪也不会去的。&rdo;姜碧兰望向他：&ldo;你说什么？&rdo;封平说：&ldo;今日骠骑将军左苍狼触怒圣颜，被重责一百军棍，下了诏狱。陛下必定是十分震怒，恐怕不会回后宫。也不会去别处。&rdo;姜碧兰吃了一惊：&ldo;左苍狼？她因何事触怒陛下？&rdo;封平说：&ldo;前些日子，姜相爷想要扶持一个武林势力供陛下驱策，左苍狼生怕陛下冷落了自己的党羽，当然要争上一争的。&rdo;姜碧兰秀眉微蹙，说：&ldo;扶持一个江湖势力，跟她的党羽有什么关系？她的人不是一向在军中吗？&rdo;封平上前两步，嗅到她身上浅淡的花香，有点醉人。他说：&ldo;以前陛下未登基时，曾培养过一个江湖势力，这个势力的头领，对她言听计从。&rdo;姜碧兰明白过来，说：&ldo;父亲是想要先拔除这个势力吗？&rdo;封平说：&ldo;嗯。&rdo;姜碧兰粉面微扬，注视封平：&ldo;以前我问父亲，他从未不告诉我这么多。封统领……为什么要告诉我？&rdo;封平的瞳孔幽深黑暗，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一个她，透明而清澈，如同春水映梨花。他说：&ldo;只要是娘娘想知道的，又有什么，是微臣不能说的呢？&rdo;姜碧兰一怔，她发誓，那一刻，她在那个男人的目光里，看见一丝心醉。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这样的目光，他们有的含蓄，有的赤裸。有的温柔，有的狂野。在厌倦了这样的目光之后，她爱上了慕容炎看她时候的感觉。那是淡然的、内敛的柔情。后来慢慢的，她成了太子侧妃，如今又成了王后，再没有人会抬头正视她。她几乎都忘了这种目光，却在这一夜，又被唤起。她飞快地移开目光，面颊或有一丝红晕吧，但是夜深人静，月光朦胧，也看不太清。这个男人，对自己有爱慕之心。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多问一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这样想。于是她问：&ldo;左苍狼现在关押在诏狱里吗？陛下有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她？&rdo;封平说：&ldo;娘娘希望陛下怎么处置她呢？&rdo;姜碧兰微微咬唇，心里有一个想法划过，让她觉得心惊‐‐她想让她死！若她死了，慕容炎是不是就会夜夜都过来栖凤宫？哪怕他心里没有过爱情，但这一生，他依然都会对自己倾尽温柔。而且这种温柔将终身唯一，完完全全地属于她！而且她还会有无尽的时间，去唤醒他的爱情，得到他的回应。她抬起头，看向封平。封平也在看她，即使是在夜色的掩护下，他依然没有接近。只是这么安静地凝望她。等待她的回答。姜碧兰说：&ldo;我讨厌这个人，讨厌到不想见到她一眼。&rdo;她始终还是觉得，死和杀这两个字都太过残忍，于是选择了比较委婉的字眼。闺中女子、高门千金，她也曾重责过下人，也曾怀疑过人心，但是她从没动手杀过人。上次尾竹的死，她觉得可怕。而这一次，她只是说不出那两个字。封平轻声说：&ldo;惹娘娘讨厌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rdo;姜碧兰微微一怔，封平又说：&ldo;她如今是个阶下囚，娘娘要处理她，其实很容易。&rdo;姜碧兰抬起头，封平微笑，说：&ldo;她挨了一百军杖，哪怕禁军不敢下死手，也已经是重伤。狱中条件艰苦，陛下又不会这么快回心转意。娘娘只要关照一下狱卒……重伤之下的人，一个风寒都可以很轻易地要了她的命。&rdo;姜碧兰发现自己在发抖，她努力抑制自己内心的不安，说：&ldo;可是……本宫并不认识诏狱的人。&rdo;封平说：&ldo;可娘娘认识微臣。不是吗？&rdo;姜碧兰望定他的眼睛：&ldo;你……真的能……&rdo;封平说：&ldo;那时候，大约娘娘便不必半夜三更，站在风露之中了吧。&rdo;姜碧兰咬咬唇，说：&ldo;那……我等封统领的消息。&rdo;封平说：&ldo;微臣恭送娘娘。&rdo;姜碧兰转过身，香风渐远，长长的披帛被风扬起，滑过他身侧，他伸出手，指尖留下一片冰凉丝滑的触感。御书房，慕容炎埋头批着折子，小安子轻手轻脚地进来，想剪一剪烛花。他头也没抬，却沉声道：&ldo;滚！&rdo;小安子颤颤兢兢地看了一眼王允昭，王允昭向他摇了摇头，他赶紧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王允昭想了想，还是过去添茶，说：&ldo;陛下，这天儿都这么晚了，还是先歇下吧。&rdo;慕容炎说：&ldo;那混帐东西，还是不肯求饶。&rdo;王允昭笑着说：&ldo;陛下虽然怒，心中却多少还是挂念着左将军。&rdo;慕容炎说：&ldo;孤惯她太久了。&rdo;王允昭说：&ldo;陛下，左将军这个人，一向还是周全的。今日出言不训，也是因着视陛下作家人的缘故。这孩子在自己家人面前，总是要任性一些，虽然可恼，却倒也可爱。如果她对陛下都藏着掖着，那岂不是显得生疏了吗？&rdo;慕容炎说：&ldo;你看她今天那样子，像是来跟孤讲理的吗？&rdo;王允昭说：&ldo;陛下不也赏了她一百军杖吗，那一下一下，可是实打实地打在身上。铁打的汉子，可也是经不住的啊。&rdo;慕容炎冷哼：&ldo;禁军都是她操练出来的，谁还敢把她打死不成？&rdo;王允昭笑着替他揉揉肩，说：&ldo;陛下自有分寸，他们当然也不敢下重手。只是即使手下留情，这伤筋动骨，也是免不了的。上次明月台之后，将军就一直咳嗽，这伤才刚刚好，也不知道在狱中……&rdo;慕容炎说：&ldo;天晚了，孤就在书房歇下，哪也不去了。你也下去吧。&rdo;王允昭明白他的意思，这是默许他去狱中探视了。他从书房出来，便去了诏狱。天色虽晚，然而他去还是能见到人的。狱卒将他迎进来，他到囚室外，看见左苍狼戴在重枷被囚在牢门旁。伤口没有处理完，现在衣裳俱都沾在伤口上，背上一片暗色的血迹。王允昭轻叹了一口气：&ldo;将军。&rdo;左苍狼抬起头来，长发散发地粘在她脸上，她偏偏头，说：&ldo;王总管。&rdo;王允昭见她嘴唇都已干裂开来，忙命人拿来清水喂她，说：&ldo;将军这是何苦呢。&rdo;左苍狼说：&ldo;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rdo;王允昭说：&ldo;就因为陛下见了一个端木伤？其实将军想一想，就算陛下扶持端木家族，对冷少君又有什么影响？她还是陛下手里的刀，只是陛下又多了一把而已。&rdo;左苍狼说：&ldo;不。端木家族被藏剑山庄压制太久了，一旦翻身，一定会百般防范。燕子巢这些年私下里做的事，太多不能见光。一旦他们将这些事翻到明面上，燕子巢和燕楼都将成为邪派魔道。而封平知道冷非颜。一旦他们把非颜的身份曝光，陛下不但会放弃燕子巢，也一定会放弃非颜。但是非颜知道太多事，陛下一定不会愿意她散播出去。&rdo;王允昭顿时一个激灵：&ldo;你是说……端木家族会铲除燕子楼？&rdo;左苍狼有点冷，略略缩紧身体，说：&ldo;会。如果没有端木家族，陛下说不定会把燕子楼搬到明面上，慢慢转做正行，成为一个名门正派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非颜骄傲，相比之下，端木家当然更好用。而且他们本来就是名门正派。&rdo;王允昭说：&ldo;冷少君骄傲，原来将军知道。&rdo;左苍狼说：&ldo;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要力争，绝不允许端木家族翻燕子巢的旧案。我没有时间慢慢去说服他了。端木家族已经在武林大会上胜出，很快就会成为新的武林领袖。如果我用别的方式游说，陛下只要拖上日，端木家族就足以彻底将燕子巢钉死在邪门歪道这根柱子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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