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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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碧兰微笑，说：&ldo;陛下挂心之事，臣妾又怎能不挂心呢？听闻陛下急得一路抱着将军回宫，臣妾只怕是出了什么大事。&rdo;慕容炎坐到榻前，缓缓握了左苍狼的手，接过赵紫恩调配好的药膏，轻轻替她涂抹。姜碧兰一怔，忙强笑着走上去，说：&ldo;这些事就让臣妾来做吧。陛下乃男儿，哪做得来？只怕弄疼了将军。&rdo;慕容炎看了她一眼，同样微笑，说：&ldo;以前孤在宫里，身边一直少人伺候，一些事，其实擅长。&rdo;姜碧兰一怔，他也不再理会她，只是这么一下一下，轻轻地将药膏涂满她的手。姜碧兰站在一边，心下茫然。☆、将养待到涂完药膏，左苍狼仍然没有醒。赵紫恩说：&ldo;陛下，将军如今可能是要睡上一阵。陛下不如晚点再过来吧。&rdo;姜碧兰一直没有离开，她过来，本是想要提醒慕容炎，他亲自抱左苍狼入宫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这等于是在打她这个王后娘娘的脸。毕竟她失去孩子尚不足十日。可是即使她亲自过来南清宫，慕容炎并没有丝毫愧疚之意。他如同平常见她，面色带笑，语声柔和。却偏偏，当着她的面，亲手为她上药。姜碧兰微微咬着唇，心被不安淹没。如今听赵紫恩这样说，她忙说：&ldo;将军也要休息，臣妾跟陛下都出去吧。&rdo;几乎恳求的语气，左苍狼毕竟数日之前才害了她的孩子，如今慕容炎守在这里，让她这个王后还有何威严可言？然而慕容炎头也没抬，只是轻声说：&ldo;孤再陪她一阵，王后有事就先离开吧。&rdo;姜碧兰如同冷水浇头，全身慢慢冰凉。而慕容炎随手拿了小修刀，慢慢帮左苍狼削指甲。他动作很轻，很温柔，姜碧兰缓缓退后。再不须任何言语，她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捅破这层纸。要让她明明白白地知道左苍狼跟他的关系！这是一直以来，他留给她的誓言与幻梦，或者说体面与尊重。然而今日之后，这一切都将成为泡影。可是就算如此，她又能如何呢？她身为王后，只能退让和接受。她默默地注视他，看他细心地剪去那个女人参差不齐的指甲，然后用磨石慢慢将倒刺磨得平整光滑。他这样一个人，即使是做这件事，一举一动也无不优雅温柔，深情专注，就像在对此生唯一的爱人。那情景足以让任何一个女人沉溺其中，可如今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只能崩溃，或者沉默。她缓缓倾身行礼：&ldo;臣妾……告退。&rdo;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慕容炎却没有回身，只是挥挥手：&ldo;去吧。&rdo;左苍狼一直睡在入夜时分，她惊醒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弹坐而起。慕容炎就坐在榻边，手里还握着一卷兵书。见她惊醒，说：&ldo;这么一惊一乍作什么？&rdo;说着话边伸手过去，左苍狼迅速退到床里，慕容炎挑眉：&ldo;过来！&rdo;她只是退，直到退无可退，却没有半点过来的意思。慕容炎站起身来，说：&ldo;既然你不肯过来，&rdo;整个人往前一扑，瞬间扑住了她，然后说下半句：&ldo;那孤只好过去了。&rdo;左苍狼用力推拒他，慕容炎握住她的双手，笑说：&ldo;幸好孤有先见之明，先修秃了爪子。眼看这边脸上已经抓了一道，若右脸再来一道，明日朝堂之上怎么解释。&rdo;左苍狼根本不听他说话，嘶声喊叫。闹得实在厉害了，慕容炎低头吻住了她，她牙关一咬，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慕容炎哼了一声，却没退，缓缓地与她唇齿交缠。然后轻轻拍她的背，等她安静下来。她这么多天粒米未尽，闹不了多久。等她终于失去了力气，他说：&ldo;吃点东西？睡大半天了，应该也饿了。&rdo;她没有说话，闭上眼睛一直在喘气。慕容炎也没等她回答，叫来宫女为她端了一碗羹。左苍狼到底是饿了，被气味吸引。慕容炎端了汤羹，慢慢喂她。然而她只是吃了一口，头一歪，哇地一声吐了个干净。紧接着便是一阵干呕。慕容炎微怔，闻了闻那羹，不觉有异。只得又令人再传太医。赵紫恩深夜过来，重新诊治之后，也是一头雾水。后来换成白粥，她总算吃了些。这样一闹，夜便深了。王允昭小声说：&ldo;陛下，您看要不……回宫歇息吧？&rdo;慕容炎说：&ldo;今夜，孤就在这边歇下了。&rdo;王允昭微怔，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不敢说。如此左苍狼毕竟还顶着温夫人的名头，他这样明目张胆，若是被定国公等人知道，该如何解释？慕容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说：&ldo;怎么，宫里有人会乱嚼舌根？&rdo;王允昭赶紧说：&ldo;回陛下，南清宫的宫人都是老人，口风很紧。&rdo;慕容炎点头，屈指一弹，示意他出去。左苍狼一夜忽梦忽醒，一直没睡踏实。慕容炎也没睡，就坐在榻边，看了半夜的书。偶尔她惊醒，他便轻拍她，轻声安抚。直到她重又睡去。他温柔的时候，拥有无限的耐性与包容。栖凤宫里，姜碧兰没有等到他。天光渐亮了，她枯坐了一夜，慕容炎连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这样的举动都没有。他终于，不再扮演帝后情深了吗？一滴泪滑过脸庞，红蜡堪尽。第二天，军中袁戏等人就收到消息，称左苍狼已被释放，暂时仍是住在宫中。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次她看起来又是有惊无险了。可是温行野却收到了一丝不好的消息。他如今不上朝，要想知道什么事，只有去问别人。军中能上朝的人不多，且时不时不在晋阳。只有夏常有，他能够经常见到，而且还有交情。如今左苍狼又被下狱，他只有经常去向夏常有打听。夏常有先前还知无不言，然而左苍狼被释放之后，他却有些吞吞吐吐。温行野见状就急了：&ldo;夏老弟！我不过是问问儿媳近况，你这般遮掩含糊，莫非她出了什么事？&rdo;夏常有赶紧说：&ldo;温兄不要误会，左将军如今在宫中，陛下待她……一如从前。无恙，无恙。&rdo;温行野将信将疑，半晌，说：&ldo;夏老弟，夏大人。如今我年岁已高，朝中又无人，一些事，如果连你也不肯告诉我的话，我恐怕是一生不能知了。&rdo;夏常有一脸为难，只是说：&ldo;温兄！这……也真不是什么事儿，只是……&rdo;啧了一声，欲言又止，不好再说下去。温行野说：&ldo;要我跪下求你吗？&rdo;说罢撩衣就准备下跑。夏常有其实是个厚道人，怎么忍心真让他给自己跪下，赶紧扶住，说：&ldo;温兄。既然如此，小弟也就不隐瞒了，最近小弟听到一丝传言。但也仅仅只是传言，没根没据，你也别往心里去。&rdo;温行野拱手，说：&ldo;贤弟请讲。&rdo;夏常有吞吞吐吐地说：&ldo;听说，左将军出狱的时候，是由陛下一路抱着，且同剩天子车驾入的宫。&rdo;温行野一怔，夏常有咬了咬牙，说：&ldo;回到宫里，陛下赐住南清宫。且一直亲自守在身旁，数次喂药，据说连王后娘娘过去……也都未曾假手于他人。&rdo;温行野惊住，慢慢地，脸色由红转白。他右手紧紧握住拐杖，手背青筋凸现，夏常有赶紧说：&ldo;我也只是听说，说不定只是闲人嚼舌，当不得真。&rdo;温行野缓缓拱手，道了个谢，再不多说，转身出了廷尉府。夏常有生怕有什么事，追到门口，却只见他拄着杖，风吹银丝，步履蹒跚。左苍狼在南清宫养了几天，慢慢缓和过来，然而眉宇之间，却再不复以往的轻快。即使是熟睡的时候，依然微蹙眉头。慕容炎下朝之后几乎都呆在南清宫，姜碧兰几次想要进来，都被王允昭挡在门外。终于有一次挑了个慕容炎上朝的时候过来，却仍然被南清宫的宫人挡在外面。姜碧兰怒斥：&ldo;大胆！本宫是后宫之主，我要进去，你等竟敢阻拦？！&rdo;宫人跪地，却没有相让的意思，只是说：&ldo;回王后娘娘，陛下有旨，将军身体未复元，需要休息，任何人来都不见。包括……&rdo;后面的声音终于小了，但还是能听清，&ldo;包括娘娘。&rdo;姜散宜后退一步，绘云扶住她，说：&ldo;娘娘，既然陛下这么吩咐了，娘娘还是不要惹陛下不高兴了吧。&rdo;姜碧兰扶住她的肩膀站定，好半天，说：&ldo;我们回去吧。&rdo;狄连忠还在马邑城，他如今非常尴尬，带领着残军，进不能攻，退也不需要他守。马邑城自有诸葛锦驻守。可慕容炎没有吩咐他退兵，他也不敢擅离。一连几日晋阳都没有御旨传来，他也知道慕容炎是在晾着他了。毕竟这次乃是他这个太尉的初战，打成这样，实在是没脸。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毕竟是军中没有心腹，将士对他的信任程度也不够。再加上敌方将领对燕军非常了解，他如陷泥潭，几乎毫无还手之力。而马邑城，诸葛锦等人可是看足了笑话。老兵每每在身后指指点点，不止一次，有人低声议论如果是左将军如何如何。他又羞又恼，却又难以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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