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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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约摸半个时辰，薇薇终于带着姜杏赶来府中。姜杏给左苍狼一诊脉，立刻皱了眉头，转头提笔，列出几味药：&ldo;快去抓药，三碗煎作一碗，喂她服下。&rdo;薇薇哪还顾得这么多，答应一声，赶紧让腿脚快的侍卫去抓药。左苍狼腹痛得厉害，姜杏拿出一粒药丸先喂她服下，她才有力气问：&ldo;我怎么了？&rdo;姜杏看她一眼，神情冷淡：&ldo;藏红花服食过量，中毒。&rdo;左苍狼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ldo;藏红花？&rdo;姜杏转过头，列出好几种药材，想了想，又增一味，删掉另一味。然后把单子给她看，左苍狼哪懂这些，问：&ldo;这是什么？&rdo;姜杏说：&ldo;是一副避子汤的药方，而且开药的人手法不错。哼，用药这么奢侈，一看就是宫里那帮太医的杰作。本来不应该中毒……你这是喝了多少？这药还好，就是凉性，以你如今的身子，日后别想有什么子嗣了。&rdo;左苍狼慢慢握紧那药方，一股寒意自心头升起，有人在她的饮食里面，掺了避子药。可是现如今，还有谁会指使温府的人这样做？那个人……那个人早上还在她耳边细说着绵绵情话，还在对她千般温存、百般眷恋。可是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信任过她。从来没有。那些曾经说过的话，究竟哪一句真，哪一句假？或者说，这么多年，你到底有没有对我说过一句真话？她久久不说话，姜杏说：&ldo;我眼下要离开晋阳一段时间，推荐个人给你，医术还行，以前在宫里作太医。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一直窝在我那儿哪也不敢去。反正你身边没有人，留着调理身体吧。&rdo;左苍狼抬起头，问：&ldo;谁？&rdo;姜杏说：&ldo;姓赵，赵紫恩。十几年的老太医。&rdo;左苍狼缓缓说：&ldo;他现在在哪里？&rdo;☆、断义姜杏想不到左苍狼对赵紫恩真的有兴趣，说：&ldo;我把他带过来？&rdo;左苍狼说：&ldo;不，我跟你去找他。&rdo;赵紫恩如果知道，姜杏把他推荐给自己，一定是不敢出现的。当初审理南清宫一案时，他和海蕴应该都已经被杖毙了，为什么还活着？宫里叫赵紫恩的太医，若不是他，便是别人冒名顶替了。姜杏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ldo;你如今这样，能走？&rdo;左苍狼起来，随手披了一件披风：&ldo;能走。&rdo;姜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亲自去见一个大夫，但是他还挺喜欢小徒弟杨涟亭的。现在杨涟亭在拜玉教，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左苍狼跟杨涟亭亲近，这层关系，他还是想尽量拢住。毕竟这一生干的缺德事不少，没准什么时候就落到官府手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好歹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吧？他说：&ldo;那走吧。&rdo;德益堂本来就有暗室，要藏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姜杏把左苍狼带到密室，赵紫恩站起身来，只以为是姜杏回来，待一眼看见姜杏身后跟着谁，顿时面色苍白。左苍狼手提着腰刀，纵然身体虚弱，对付这个太医还是不在话下的。她走到赵紫恩面前，上下打量他，半晌，说：&ldo;如果我没记错，赵太医应该在几个月前就被殿下杖杀了。&rdo;赵紫恩双唇抖动，一句话说不出。左苍狼说：&ldo;所以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赵太医的鬼魂吗？&rdo;赵紫恩扑通一声跪下：&ldo;将军！将军饶命，将军饶命！&rdo;旁边姜杏微怔，说：&ldo;怎么，他躲藏于此，竟然是因为得罪了你？&rdo;左苍狼说：&ldo;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赵太医，其实有一事，我也一直不解，你还活着也好，这里再无旁人，我也可以问上一句。一直以来，左某可是有对不住赵太医的地方？为何赵太医会联合海蕴之流，陷害于我？&rdo;赵紫恩连连磕头，说：&ldo;将军不常在宫中，赵某却需要在宫里过活，生之多艰，不看王后脸色，又能如何呢？&rdo;左苍狼说：&ldo;就因为这个吗？&rdo;赵紫恩说：&ldo;当然，难道老臣还会有意诬陷将军吗？求将军网开一面，念在我已年老，放我一条生路！&rdo;他只是求饶，再不肯言及其他。左苍狼见状，慢慢沉下脸来，说：&ldo;你当初不肯放我的孩子一条生路，如今却要我网开一面，不觉得可笑吗？&rdo;随后，见他仍无反应，她说：&ldo;赵紫恩，老天给我机会，让我报此冤仇。今日我不仅要杀你，连带你的妻儿老小，俱都会为你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rdo;赵紫恩面色大变，连连磕头：&ldo;将军，请念在我以往侍候一向尽心，不要牵连我的家人！姜兄！姜兄救我！&rdo;说罢，再磕头，这次颇为用力，地砖上都带了血。姜杏说：&ldo;什么仇？差不多行了，不要在德益堂杀人，麻烦。&rdo;左苍狼没有回身，姜杏可能是不会同意她在这里杀死赵紫恩的。她缓缓说：&ldo;海蕴都已经招了，你还要说谎到几时？&rdo;赵紫恩全身巨震，终于慢慢抬起头来：&ldo;海、海蕴他当真……&rdo;左苍狼只觉得血脉里都结了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说：&ldo;他一向比你识时务。&rdo;赵紫恩两眼带泪，终于说：&ldo;当初海蕴找来，微臣是断然拒绝的。将军虽然身为弱质女流，然而巾帼不让须眉，微臣素来敬重。可是……可是就在将军从西靖回宫之后，陛下……陛下说，让微臣以太医令诊断结果为准。微臣当时不解，随后王后娘娘也这般吩咐。将军请想，就算微臣不要这颗项上人头，但是陛下的意思，焉能逆转？&rdo;左苍狼缓缓退后，状若万箭穿心。赵紫恩还在絮絮叨叨地说：&ldo;微臣也知道，做了这事以后，宫里是不能呆了。早想到可能会被灭口，但是将军，这并不是微臣之过啊！于是微臣买通了禁卫军，行刑之时假死，瞒天过海，好不容易出了宫。然而晋阳城防有多严，将军是知道的。微臣哪也不敢去，只好到旧友这里躲藏至今……&rdo;他的嘴一张一合，后面再说什么，左苍狼却听不清。手中腰刀坠地，她伸手扶着墙，缓缓走出去。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寒冷刺骨。慕容炎刚刚下朝，就听见温府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说是左苍狼身子不适。早上她也没有前来上朝，慕容炎便顺便领了个太医，前来温府。温府当然是所有人都出来迎接，左苍狼没出来。慕容炎也不在意，领着太医进去。太医是新上任的太医令，名叫程瀚，也是多年的老太医。他进到左苍狼的房里，微微欠身，也不多说，自上前诊脉。慕容炎坐到对面，问：&ldo;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就身体不适了？&rdo;左苍狼没有说话，程太医反复地诊脉，脸色慢慢地便有些异常。慕容炎问：&ldo;怎么回事？&rdo;程瀚皱着眉头，说：&ldo;将军……这是藏红花服食过量而中毒啊。不过已经服过药，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只是……&rdo;慕容炎的脸色当场就变了，王允昭连连咳嗽，程瀚这时候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要怎么圆却是不知道了。慕容炎沉声问：&ldo;只是什么？&rdo;程瀚颇有些为难，说：&ldo;只是左将军如今体弱，经不得这样的药性。日后……日后子嗣方面，恐怕是不可能了。&rdo;慕容炎怔住。左苍狼抬起头，说：&ldo;程太医能否先出去一下？我有一点事，想单独禀告陛下。&rdo;程瀚看了慕容炎一眼，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赶紧收拾药箱出去。王允昭也领着下人们退下，还随手带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下慕容炎和左苍狼两个人。左苍狼说：&ldo;我今天，见到了赵紫恩。&rdo;慕容炎眸色阴沉：&ldo;赵紫恩，还活着？你既见到他，为何不将他抓捕归案？&rdo;左苍狼说：&ldo;因为他告诉我一些事，换了自己一条命。&rdo;慕容炎沉默，许久之后，问：&ldo;这些事，有必要翻到明面上来说吗？&rdo;左苍狼与他对视，第一次这样仔细地打量他，说：&ldo;我不是不知道有这种可能，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从来没有想过是你指使他们这么做！因为我不敢这么想。&rdo;慕容炎说：&ldo;你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说。&rdo;左苍狼挡在他面前，说：&ldo;我发现自己怀孕，是在被任旋俘虏之后。当我知道他的存在，我想无论如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要保住他，保住我们的骨肉。&rdo;慕容炎别过脸，说：&ldo;不要再说了。&rdo;左苍狼说：&ldo;当时我衣不蔽体地站在西靖皇帝面前，周围是围观凌迟极刑的西靖人。他从我身上割了三刀，当时我一直在庆幸，我庆幸这三刀是在别的地方，不至于伤到他。只要他在，这世间万般耻辱，我都能忍住。&rdo;泪盈于睫，她深深吸气，说：&ldo;如果你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留下他，那么我想知道，盘龙谷的溪涧之前，陛下怎么能许下那样温柔而坚定的承诺？我真的不敢想，你一路抱着我下山，坚定无比地许我未来、给我希冀的时候，心里是在盘算如何杀掉他。&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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