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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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露愧疚之色，说：&ldo;达奚先生有吩咐，说是一旦被认出，就称是知道乱党入了晋阳城，协助他们捉拿慕容若……和冷楼主而来。王楠驻地较远，达奚琴先生命他以看见山火，担心王驾遇险，入城护驾而来的借口入城。如今事出突然，咱们离晋阳近的，也就是末将和王楠了。&rdo;左苍狼把手搭上他的肩，都知道是抄家灭族之祸，可他们，仍然闻讯而来。她说：&ldo;飞书报给陛下，就说已经杀死非颜，并且将我围困在盘龙谷。&rdo;许琅急道：&ldo;将军！如今的陛下……&rdo;他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ldo;您会有危险！&rdo;左苍狼说：&ldo;就算这个借口完美无缺，可是陛下又岂会相信你们的话？就算他当时不说，也定会埋下疑心。你们不比袁将军、诸葛将军等人，不算是温氏旧部。他要处置你们，非常容易。日后随便寻个什么借口，谁来替你们鸣冤？&rdo;许琅说：&ldo;可是我们既然是为将军而来，又岂能把将军送入虎口？&rdo;左苍狼说：&ldo;不是你们把我送入虎口，是我自己要回去，我要看看，这只老虎的心是不是只有石头。&rdo;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沉静如益水溪流。许琅说：&ldo;将军……&rdo;左苍狼按住他肩膀的手略一用力，说：&ldo;去吧。帮我这次。藏歌，你想办法送他离开。&rdo;许琅点头，藏歌说：&ldo;我自己可以走。&rdo;他看不懂这两个人，无法理解她们的每一个决定。左苍狼缓步走上盘龙谷，在溪涧前停下脚步。许琅只得命人将附近山头重重包围，左苍狼衣衫湿了又干，她走到溪边，在繁花新绿中缓缓解开长发，沾着山泉梳理。临水映花，竟然有几分柔美清丽。许琅很快通知了王楠，王楠吃了一惊，也带兵过来，盘龙谷溪涧周围满是甲士。彼时，慕容炎在御书房，姜散宜跪在他面前，说：&ldo;陛下！微臣本来已经追得逆党行踪，但是王楠率兵阻拦，微臣好不容易突围，又被许琅纠缠。以至逆党在南门走脱。微臣有罪！&rdo;慕容炎轻轻拨弄着手中的提珠，说：&ldo;许琅、王楠何在？&rdo;王允昭正要说话，外面突然有兵士来报：&ldo;陛下！许琅和王楠将军命小的前来传信，二位将军闻听逆党进城，连夜前来护驾。&rdo;慕容炎冷笑了一声：&ldo;护驾？&rdo;这两个人跟左苍狼的关系，他会不明白？护驾？正要说话，外面的兵士却又报：&ldo;如今二位将军斩杀了逆党冷非颜，又在盘龙谷围住协助逆党逃脱的左苍狼。但因其昔日曾沐皇恩，特命小的前来禀告陛下。&rdo;慕容炎这才怔住‐‐他们围住了左苍狼？姜散宜也是吃了一惊‐‐许琅和王楠，真的会交出左苍狼？！难道这两个人真是为了追名逐利，昔日旧情也不顾了？但是想想这也很正常，自古名利场，何来情义？只是这样一来，还真是不好办！许琅和王楠显然是要拿此功劳邀宠，自己的府兵，可不是他们手上兵士的对手。封平重伤，禁军不可能听他调令。真是麻烦。他思来想去，还没有对策，就听慕容炎说：&ldo;盘龙谷？最近宫里也闷得很，王允昭，带上两千禁军，陪孤前往盘龙谷。&rdo;姜散宜心中一惊‐‐如果慕容炎亲自前去，左苍狼未必身死！他说：&ldo;陛下！王、许二位将军与左将军素来亲厚，此时传信，万一是设下埋伏，有意引陛下入局，只怕危险。到时候若是王驾有失，微臣等如何担待得起啊！&rdo;慕容炎看了他一眼，说：&ldo;丞相真是考虑周到。&rdo;姜散宜还是不太能揣测他言下之意，说：&ldo;微臣只是处处为陛下安全考虑，逆党等功劳，终不及陛下重要。&rdo;慕容炎起身，缓缓走出书房，说：&ldo;姜爱卿一颗忠心，孤知道。&rdo;然而外面的禁军终于还是准备妥当，慕容炎一马当先，仪仗浩浩荡荡，一路前往盘龙谷。姜散宜没办法，只好随行而去。外面正是三月新春，桃花盛开，落英纷纷。阳光如碎金，撒满城郊。慕容炎策马上了盘龙谷，上路崎岖，马渐不能行。他翻身下马，许琅和王楠已经远远出迎。慕容炎看了他二人一眼，说：&ldo;起来吧。你们也辛苦了。&rdo;许琅和王楠同道不敢，垂首站到一边，许琅说：&ldo;陛下，协助贼党逃走的左苍狼就在前面。&rdo;慕容炎点头，前行几步，拨开深草乱树。只见山间一线清泉如银如链，溪边薄绿浮红之间，那个人临花照影，梳理着长发。他突然想起这个地方‐‐前年十一月，她从西靖回来，岂不就是在这里？那时候伊人同样粉黛未施，长发飘飘。哪怕是骨立形销，却有相思刻骨。有一瞬间，那个踏着野草枯枝向他跑来的女孩，再度扑进了他怀中。心中有一种什么情绪被挑起，有一点点痛。他缓缓走近，身后姜散宜几步赶上前，说：&ldo;陛下，小心逆贼负隅顽抗啊！&rdo;慕容炎低声说：&ldo;滚。&rdo;姜散宜只得退后，慕容炎走到溪边，沉声说：&ldo;你也曾在朝为官，难道不知道，假传圣旨是死罪？&rdo;左苍狼回过头，她发梢的水珠如同珍珠，散落在金色的阳光里。四目相对，她眼里慢慢蓄满了泪，说：&ldo;刚才，我突然想起，如果我与陛下的孩子还在，现在应该已经蹒跚学步了。&rdo;慕容炎怔住，左苍狼说：&ldo;这一年，我隐退深山，总以为只要离君万里，便可不思不念。但想不到，走投无路之时，竟然还是逃向这里。大燕疆土何其辽阔，然而只有在这里，能找到一丝陛下的承诺。&rdo;慕容炎强行按捺那种心痛，就像按住一道伤口，他说：&ldo;你以为这么说，便可抵消你假冒圣旨、救援逆党之罪吗？&rdo;左苍狼站起身，突然几步疾奔，猛地撞入他怀里。慕容炎几乎是下意识抱住了她，那种怀抱骤满的感觉，与那年晚秋重叠。左苍狼眼泪如珠，沾湿了他的衣襟，她轻声说：&ldo;陛下曾为王后修筑明月台，我出身卑微，倾尽一生，没有这等荣幸。但是却也厌倦了爱恨流离，如今能死在陛下面前，总算不是撼事。愿化西南风，长逝入君怀。&rdo;她缓缓松开手，复又笑着轻叹：&ldo;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rdo;慕容炎慢慢环住她的腰，说：&ldo;当日，我所言并非全是欺骗。如果是今日……&rdo;如果是今日，皇长子已出世，如何又不能留下她的孩子？可是如果是今日，她仍手握重兵，他又真的会留下她的孩子吗？真可笑，他这样的人，居然说如果……他说：&ldo;阿左，&rdo;这个名字出口，他再按不住那道伤口，他说：&ldo;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真的愿意，从此不再理会朝堂倾轧，安安静静地陪在我身边？&rdo;左苍狼紧紧回抱他，将头埋在他颈窝，说：&ldo;纵然我有此心……可……王后和姜相……&rdo;她不再说了，慕容炎说：&ldo;你只要告诉我，你愿或不愿，不必顾虑其他。&rdo;左苍狼的眼泪一颗一颗，滑入他的领口，她哽咽说：&ldo;这么多年，难道陛下还不懂我的心吗？&rdo;慕容炎突然伸出手，将她打横抱起，她长发略湿，绿鬓如云。慕容炎就这么一步一步下山，甲士们纷纷背向他而避散。姜散宜脸上堆满乌云，随时要下雨的样子。王楠和许琅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说话，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悲哀。慕容炎抱着她上了马，温存一如当时，他将她抱在怀里，策马而行，说：&ldo;就当中间的事没有发生过，我们从你从西靖返回之后开始，好不好？&rdo;左苍狼仰起脸看他，那时候晴空碧蓝如洗，他的轮廓仍是如天神降世、俊美无匹。她缓缓轻吻他的唇，瞳孔里蒙上一层闪亮的水光。当一切没有发生过，所以那些鲜血，不曾沾染过你的手？你能让那些埋入尘土的人起死回生吗？你能让我的孩子站在我面前，吖吖学语，现世安稳吗？你能让法常寺数千僧众，也把这一切当作没有发生过吗？慕容炎，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心痛吧？晋阳城，慕容炎抱着左苍狼，二人一骑，打马回宫。左苍狼一直缩在他怀里，周围有人认出，面露惊异之色，也许不久之后，二人的关系就会传遍晋阳城。慕容炎不管不顾，径直带着她入了宫。宫里桃花开得艳，他抱她下马，她张开手，接住了一片桃花。慕容炎索性折了一枝桃花给她，问：&ldo;喜欢住哪？让王允昭安排。&rdo;左苍狼轻抚那枝桃花，说：&ldo;南清宫吧。&rdo;慕容炎眉头微皱，说：&ldo;如果那个地方，会让人想起一些不开心的事，不如换所宫苑。&rdo;左苍狼慢慢把桃枝的叶与花蕾全部折尽，然后将笔直的一截空枝递到他面前，说：&ldo;无枝无叶，无花无果，这便是，我对陛下的爱情。南清宫纵然有过不开心的事，然而却也是与陛下朝暮相守过的地方。岂会不喜？&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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