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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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第1页）

夷安公主笑道：&ldo;师傅又要搬出那套匈奴奸细的理论了么？公孙贺可是皇亲国戚，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人，回去匈奴对他有什么好处，听说那里以肉为食，以酪为浆，连房屋都没有，更不要说城市了。&rdo;东方朔道：&ldo;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公孙贺极为可疑，不是因为他是匈奴人，而是因为他刚才的供词。他称认出了王寄，但却没有认出郎官是谁。郎中令属下各种郎官人数近千，他的确未必能全部认得，可他怎么会不认识赵破奴呢？赵破奴回京后被天子在未央宫宣室召见，当面褒奖，授予官职，他当时明明在场。&rdo;

夷安公主还是不能相信堂堂九卿之一会是匈奴人的奸细，道：&ldo;昨晚没有月亮，也许是天黑，公孙贺没有看得清楚。说实话，这些郎官一样的打扮，一样的服侍，在我看来也全是一个样子呢。况且公孙贺明明知道赵破奴跟王寄是一起逃归的，既然认出王寄，只要提到郎官，我们一定会想到是赵破奴，师傅不就立即想到了吗？他干吗要为此说谎？&rdo;东方朔笑道：&ldo;公主伶牙俐齿，句句在理，臣也不能辩驳了。&rdo;

夷安公主道：&ldo;那么这件案子的最大嫌犯就是王寄了。&rdo;东方朔点点头，道：&ldo;不过公主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如果旁人问起，就说还没有找到凶手，师傅还有后招。&rdo;

正说着，一名内侍奔过来道：&ldo;长安令已经检验完涉安侯尸首，请东方大夫速去卫尉寺。&rdo;

长乐宫卫尉寺在西阙门南边的周垣[8]下。二人进来寺厅，长安令义纵迎上来，奉上检验爰书，道：&ldo;涉安侯腹部的伤口不是致命伤。&rdo;

夷安公主吃了一惊，问道：&ldo;那於单是怎么死的？&rdo;义纵道：&ldo;死在雄黄之下。&rdo;

雄黄是民间常见的解毒剂、杀虫药，可以克制蛇、蝎等百虫，大夫常常用它治疗恶疮、蛇虫咬伤等。战国时期，楚国大夫屈原愤而投江，屈原家乡的人们为了保护屈原遗体不让蛟龙吃掉，纷纷将粽子、咸蛋投入江中。一位老医师则拿来一坛混有雄黄的酒倒入江中，说是可以药晕鱼龙，保护屈原。过了一会儿，江面真的浮起了一条蛟龙。从此民间开始流行用雄黄泡酒饮用，达到驱邪避疫的目的。

但雄黄一方面是良药，另一方面又是毒物，腐蚀性强，服用稍微过量，就会使人腹泻腹痛、麻痹昏迷甚至致人死亡。於单之前胸口曾受过剑伤，身上裹了厚厚的药布，那药布上除了有上好的治疗外伤的膏药外，还浸泡了雄黄，通过伤口慢慢渗入体内。昨晚酒宴，於单一人先饮二十大杯酒，全身发热，加剧了雄黄进入体内的速度和量。他大概感觉到身体不适，所以一巡酒后就请求告退，去了茅房，后来又不知怎的去了后院，被人刺了一下。恰逢此时他体内毒素积聚已多，终于体力不支倒地。

夷安公主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ldo;这……这是真的么？&rdo;义纵道：&ldo;千真万确。臣少年时曾伙同他人劫财为生，手段就是将雄黄下在客人的酒中，令客人晕厥后取走财物，但也有因雄黄过量而害死人的事发生过。&rdo;

义纵三十余岁，脸色赤黑。最早是因为姊姊义姁医术高明得幸王太后之故，由太后亲自出面举荐，入皇宫为中郎。不久被刘彻发现其人果决狠辣，补为上党郡中县令，治政严酷，其县大治，政声远闻，遂又被调来京畿之地天子脚下任长安令。

义姁虽是夷安公主主傅，但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义纵，听他述说昔日为盗时之害人劣迹，眼神冷漠而淡然，语气无喜无忧，就像是在讲一件完全跟自己无干的事，不由得心中发冷，暗道：&ldo;义主傅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父皇又怎么会任用这样的人当京县长官？&rdo;

东方朔倒不以为意，沉吟问道：&ldo;那么义明廷对此案有什么高见？&rdo;义纵道：&ldo;高见不敢当。依臣的看法，涉安侯先后三次遇刺，但都不是同一伙人。第一名刺客先用剑刺伤了涉安侯，再买通大夫在药布上下毒，既有把握置涉安侯于死地，理当不会再出手；第二名刺客埋伏在长乐宫西阙外，用暗箭出击，虽未射中涉安侯，终将他惊下马来。但如果这刺客有能进入长乐宫的能耐，他也就不用冒险在宫门外出手了。此人逃跑时在驰道上飞奔，追捕的卫卒不敢违背禁令，这才被他侥幸逃脱；第三名刺客……&rdo;他顿了顿，才道：&ldo;第三名凶手应该不是刺客，依臣的看法，她多半是名女子，受到了意外刺激，才突然出手，凶器大概是发簪之类的女子饰物。&rdo;

夷安公主适才对义纵还有鄙夷之心，见他仅凭伤口就能推断出昨晚情形，果然有几分才干，不禁又心生佩服。

东方朔也道：&ldo;久闻义明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rdo;义纵道：&ldo;不敢当。不过是臣少年时无知，做过不少违法的勾当，对那些犯法者的行事手段多少知道一些罢了。&rdo;

东方朔道：&ldo;我有一件私事想拜托义明廷，可否借一步说话？&rdo;他生平狂傲无状，权贵多有被其戏弄者，此刻忽然对一个县令如此折节客气，实在是令人意外。

义纵却是相当坦然，道：&ldo;好。&rdo;跟着东方朔走到一旁。两人嘀嘀咕咕一阵，这才拱手作别。

夷安公主道：&ldo;师傅跟义县令说了些什么？&rdo;东方朔道：&ldo;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拜托他暂时将涉安侯的真正死因保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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