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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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辞职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

可他的人生似乎并不是一道道选择题，也没有十字路口。笔直的单行道，层层迷雾，不见去路，不见来路。

他需要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站在病房的门口，夏明朗觉得世界有点讽刺，他最最畏惧的地方竟不知不觉间成了个避风港。

&ldo;哥哥你来啦!&rdo;见到夏明朗，小月开心地从病床上坐起身来，她的眼睛都笑弯了，扬起的嘴角旁有两个大大的酒窝，眉眼间与夏明朗有几分神似。

她的笑容总有治愈的能力，让夏明朗将烦心事抛到脑后。夏明朗挨着她坐到病床上，目光柔和：&ldo;我有点事来晚了，&rdo;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ldo;妈妈去哪了?&rdo;

&ldo;不要捏我的脸啦!都变大了!&rdo;小月一巴掌拍开了夏明朗的手，佯装生气的嘟起嘴，&ldo;妈妈去和医生聊天啦。&rdo;

夏明朗揉了揉她的头发，说：&ldo;这么漂亮的小脸儿才捏不大呢!那你自己做什么呢?&rdo;

&ldo;我乖乖看书呢，你上次买了那么多书，根本看不完!&rdo;小月指了指床头放着的《小王子》，也不知道看懂了几分。

&ldo;真乖!今天该做检查啦，一会抽血可不要哭，听到没有。&rdo;夏明朗眨了眨眼，诱哄道，&ldo;听话的孩子有糖吃。&rdo;

&ldo;妈妈说好孩子都不吃糖，哥哥你为什么要带坏我!我才不会哭呢，我都9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都习惯了呀，不怕痛!&rdo;

夏明朗一阵心酸，握住了小月的手：&ldo;小月最棒了，最厉害!&rdo;心里却道，哥哥宁可你会哭会闹，别这么听话懂事，只要你健康平安。

他厌恶他的工作，可是薪水摆在那里，没办法。他没有路。

夏明朗高中毕业的那一年，小月还不到六岁。他们当时也不在华州，是在个邻省的城市。

暑假中的一天，夏明朗收到了华州体大的录取通知书，一家人高高兴兴的，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庆祝。小月叽叽喳喳的，一会说要吃麦当劳，一会说想吃肯德基。

&ldo;这孩子，就喜欢吃些垃圾食品!你哥哥考上大学，咱吃点好的!&rdo;爸爸心情好，说什么都乐呵呵的。夏明朗从小就不爱学习，谁想到跆拳道练得还行，比赛也获了些大大小小的奖，靠特长生也算有大学上了。

小月不高兴了，又突然眼睛一亮：&ldo;幼儿园的小丽说有一家新开的饼店，可好吃了!&rdo;

&ldo;饼有什么好吃的!&rdo;妈妈总是板着脸。

&ldo;可好吃了!&rdo;小月着急的直跺脚，&ldo;上面还有火腿肠呢!还有叫什么芝士!&rdo;

夏明朗听不下去了：&ldo;说的是披萨吧?新开了家必胜客。&rdo;

&ldo;对对对!就是叫这个!&rdo;小月扑上来抱住夏明朗，直往怀里钻，撒娇道，&rdo;哥哥我们去吃必胜客好不好嘛!&rdo;

夏明朗宠溺的拍了拍她：&ldo;当然好啊。&rdo;

一家人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妈妈站在玄关，抱怨：&ldo;小月这孩子，怎么这么慢，在屋里墨迹什么呢!&rdo;

夏明朗长得高高大大，却还是少年心性，喜欢家里最亲他的妹妹，最烦他妈妈有意无意的唠叨：&ldo;别说了您，我去看看她。&rdo;

&ldo;小月，怎么还不出来?&rdo;夏明朗边说边推开了卧室的门，&ldo;换好衣……&rdo;话音夏然而止‐‐

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一滩鲜红的血。小月站在边上，吓傻了，她嘴角带血，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ldo;哥哥，我怎么了……&rdo;话没说完，又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关于后来的兵荒马乱，夏明朗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医生拿着化验单说：&ldo;这是再生障碍性贫血。&rdo;

医生还问：&ldo;病人之前有没有出血的症状?&rdo;

妈妈先是说没有，又支支吾吾地说一直有些牙龈出血的小毛病，以为是上火。最后竟崩溃大哭，抓着医生的手说您一定要救救她，她才六岁啊……

噩耗总是接踵而至，上天最喜欢落井下石。

夏明朗家境小康，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再障有治愈的可能，小月的医药费也还能勉强负担下来。

可是家里总归还是来了片散不去的阴霾。

父亲开始喝酒，一瓶两瓶三瓶，45、52、60度。那天下着雨，他喝多了，走在路上任雨水冲刷，也不在乎。蹒跚趔趄，绿灯变了红灯，他还走在马路中央，大货车灯光刺眼，雨丝被照的亮晶晶的，像是无数个三棱镜。

那光线越来越近，&ldo;砰&rdo;的一声巨响，一个鲜活的生命消失了，雨带着血水，蜿蜿蜒蜒，流进了路边的下水道。

小月在病床上输血，还天真的问：&ldo;今天爸爸怎么没来啊?&rdo;

妈妈眼睛肿成个核桃，低头不讲话。

夏明朗也早不记得自己是不是露出来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ldo;爸爸啊，他太累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休息了。&rdo;

&ldo;那他什么时候回来?&rdo;

&ldo;等小月养好身体，他就回来了。&rdo;

少不更事，最是幸福。

事后有保险，有赔偿。

可他们的母亲失去了丈夫，他们失去了父亲。

在那个蝉鸣声嘶力竭的夏天，夏明朗失去了他肆意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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