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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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又一笔写下一个&ldo;悦&rdo;字，萧承启最近心情好了不少，两人相识多年，越长大他的笑容越少，她曾经觉得，如果他没有去图坦国做质子，一直在父皇母妃呵护下长大，应会是个爽朗的少年，不一定坐上最高的位置，但一定过得欢喜自在。

她安静思索，蹙了蹙眉，接着落笔，缓缓写下一个&ldo;离&rdo;，世间常态便是如此，两人都是习惯分别的人，正如她告别兄长进了宫，而他离开家人故土成为质子，前路漫长，再久的离别，熬过去也就无事了。

她怔怔望着，未曾想湿润的笔尖掉下一滴墨，正好落在&ldo;离&rdo;字最后一笔。颜色浓重，在纸上和心头同时晕开。

离别之苦两人都感受过，她也许该问一问他的想法，倘若他觉得眼下这样很好，希望她留下，那么她就将离宫的事搁置一段时日，尝试着和他好好相处。若是他按旧约所言，并无挽留之意，她离开也无所谓，自此海阔天空，亦是另一种人生。

这般一想，确实不必纠结，离开与留下都有活法。

她的思路顿时清明不少，一瞬之间豁然开朗。

午后，萧承启被公务缠得烦了，来找她下棋，她就借着机会打了腹稿，决定和他聊一聊。

萧承启棋路正酣，连吃了她不少的子，谢柔收敛锋芒，势孤取和，以守为攻维持住了形势。两人连下了多年的棋，对彼此的路数很了解，萧承启看她缩回去，捻着棋子笑了笑。

&ldo;每次都这样，朕记得和你第一次下棋，就输在你的示弱上，这么多年，不打算换个打法吗？&rdo;

谢柔抿唇笑道：&ldo;打法不重要，结果重要，这也是陛下说的。&rdo;

萧承启哑然。一子之后，眼看着女子突围反攻，萧承启皱起眉来，嘴上道：&ldo;这招倒是百试灵验。&rdo;

谢柔微微一笑，手上却是停了。

&ldo;怎么了？&rdo;她离胜局不差几步了。

谢柔道：&ldo;若……臣妾此局胜了，能不能求个恩典？&rdo;

&ldo;嗯？&rdo;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赏赐，萧承启没适应，滞了一刻才道，&ldo;好。&rdo;

他心想，或许是她有了什么想要的东西吧。于是最后几步棋他也就没再挣扎，由着她顺利赢了。

&ldo;说说看，想要什么？&rdo;他生出点好奇来，扔了棋子问道。

&ldo;无论什么，陛下都会给我？&rdo;她眼眸清亮。

这话怎么说，过去那些年，他在偌大的皇宫几乎一无所有，能给她的他都给了，现在她的话……委实有点古怪，但他还是随口答了，道：&ldo;当然。&rdo;

&ldo;臣妾与陛下初见时，陛下曾说，待大事落定，臣妾可以自请离宫？&rdo;

萧承启一愣。

又听她接着道：&ldo;臣妾近日思来想去，见海内清明，宫中风平浪静，所以想问陛下一句，是否还有用得到臣妾的地方？&rdo;

萧承启脑海突显一片空茫，而后寻回了神思，对她道：&ldo;若有当如何，没有，又当如何？&rdo;

谢柔道：&ldo;陛下若需要臣妾在侧，臣妾自然会一如既往，若不再需要了，臣妾就为自己安排个去处。&rdo;

她说得直接了当，世上敢将二选一的问题直接抛给他的，只有她了。可糟糕的是，萧承启没有细想过此事，看到那封信以后，他原想听听她的选择，没料到她会提前一步，先把问题抛出来。

萧承启心中如被一块大石堵住，进退两难。

他想说，需要，这几年他们配合默契，后宫有她更是稳妥，他对她很满意，不打算换掉她。然而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留下她呢？

这个约定是他先提出来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是天子。而且他心病难医，他们八年来没有同床共枕过，她呆在宫里与守活寡并无区别。

她已经为他做了很多，不能再把一辈子搭进去了。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但总得为她考虑，就算两人不是家人，也是多年来并肩作战的盟友。

想明白了，他暗自攥了攥拳，挑拣着词汇，低声道：&ldo;你说得不错，如今大局已定，没什么要紧事了。&rdo;

谢柔看着他，道：&ldo;那陛下的意思是……&rdo;

萧承启道：&ldo;正如当年所言，如果你想走，朕不会阻拦。&rdo;

&ldo;……&rdo;谢柔怔然无言。

晚膳两人没在一起吃，各怀心事的散了。望着萧承启离去的背影，谢柔调整了半天情绪，忽而抓起一把棋子，也不论黑白，哗啦一声丢进盒子里。

雀儿听见响儿，过来帮她收拾，还笑她：&ldo;娘娘莫不是输了，拿棋子撒气呢。&rdo;

谢柔看着混淆在一处的颜色，叹了口气道：&ldo;嗯，输了。&rdo;输得没了脾气，细想也不怪他，以后天下都是他的，少一个盟友有甚么打紧，是她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ldo;雀儿，你去叫云姑进来，咱们清点私库，收拾收拾行囊，看看要带什么走。&rdo;

&ldo;娘娘你说什么？&rdo;雀儿有点懵。

谢柔道：&ldo;我和皇上说了要走的事，他说去留随我。&rdo;

&ldo;啊？&rdo;

萧承启心情不大爽利，弃了步辇走回了正清宫。

宫墙边上的灯依次亮起，他在昏黄的光芒里呼出一口气，独自一人迈进空荡荡的大殿，关上门再无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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