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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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带着一点意会的笑，虾着腰回禀：&ldo;主子，快到人定了，奴才带人在配殿听令，让宿大人伺候您安置吧。&rdo;太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德全像得了特赦，却行退到帘外，飞快冲侍立的众人挥手，又回身向星河扮了个笑脸，&ldo;里头的事儿就交给宿大人了，大人您受累。&rdo;各处的人转瞬退去，星河只得打帘进来。抬头看看，太子面沉似水，明明被搅了好事的是她，这位爷的先发制人倒妙。她微微呵腰，&ldo;臣伺候主子就寝。&rdo;太子却没应她，只道：&ldo;今儿会亲高兴么？十年了，见上一面不容易。&rdo;既然知道不容易，还从头呆到尾？这会儿来问她高不高兴？星河说是，&ldo;高兴坏了，多谢主子成全。&rdo;&ldo;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有想法……&rdo;他一面说，一面慵懒摊开了双臂。燕服阔大的广袖舒展，玄色缎面上簇簇缂丝宝相纹涌动缠绕，迸发出一片惊涛骇浪。星河垂眼为他脱下燕服，神情恭敬驯服。但主子揣测你有想法，你就是没有也得编出一个来，她忖了忖道：&ldo;臣是想……&rdo;&ldo;想什么？&rdo;他忽然截断她的话头，往后退了一步，雪白的中衣衬着怒容，在灯下颇有阴森感，&ldo;你还真敢有想法？&rdo;她张了张嘴，其实她只是想同他回禀控戎司最新的人员编制而已，他抽冷子变了脸，后面的话她就不知从何说起了。她的心情也不大好，平常沉得住气，没这个胆子和他理论，可今天他做的这出戏实在有点过分了。她把燕服挂在衣架子上，捏着嗓子夹枪带棒说：&ldo;臣哪儿敢有想法呀，今儿是我会亲的日子，主子容我一天休沐，我心里感激主子。哪知我是歇着了，竟劳动主子过西池院来，早知如此，宁可不会亲，也不敢惊了主子大驾。&rdo;她说话很有一套，迂回婉转，不怪他横cha一杠子，什么劳动、惊驾，以退为进，分明是拿话噎他。太子听得出里头玄机，也没什么好辩驳的。转过身登上脚踏，人松散往c黄架子上一靠，曼声道：&ldo;我不过是想见见你母亲，难道不应该？&rdo;凭什么就应该？又不是真女婿！她叹了口气道：&ldo;我的好主子，您有什么吩咐，打发人传我就是了，我没有不从命的。我母亲是个深宅妇人，您这模样，会唬着她的。&rdo;他们之间其实各怀心思，今天这出除了好玩，自有他的深意。但细品咂品咂，也不见得就处心积虑了，无非是看多了她身着官服雌雄莫辨的样子，想瞧瞧她女孩儿打扮描眉画目的韵致。事实上呢，确实也如他预想的一样，很端庄，很漂亮。尤其是菱花槛窗后那温婉的一低头，自有写尽春风的美好。然而夸不出口，太子沉默了下，抬头道：&ldo;你过来说话。&rdo;又来了，没完没了拆头、顺头发，她简直要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病症，一个把戏玩了十来年，还能常玩常新不觉得腻味。她脚下没动，抿着头说：&ldo;臣今儿还没沐发。&rdo;他横眼瞧她，&ldo;我该治你个违逆的罪。&rdo;没办法，她只得蹭步过去，停在脚踏下。紫檀的八仙过海脚踏宽阔，太子坐在c黄沿上，想够着她很困难。两个人就这么遥遥相望，谁也不愿意挪窝，彼此都较着劲儿。太子不说话，眼神里有警告的意味，开始怀疑是不是纵得太过了，让她的胆儿越来越肥。星河呢，人在矮檐下，做小伏低了十来年，就算有再硬的筋骨，在他面前也得藏住了。没法不服软，弯腰褪下鞋，举步上了脚踏。刚要欠身跪坐，他往里头让了让，示意她上c黄来。这下她有些吃惊了，过去几年了不得偎在他腿旁，让他逗狗似的摸两下。这回要上c黄？她看了看杏黄的帐褥，显得很犹豫：&ldo;臣无德无能，不敢上主子卧榻。&rdo;太子靠着锦字靠垫，脸上浮起嘲讽的笑，&ldo;我记得你说过，哪怕假戏真做，眼睛也不眨一下。怎么，言犹在耳，就想变卦？&rdo;如果说她从来没想过有这一天，那是自欺欺人。深宫锁闭，每天发生多少腌臜事，数都数不过来。皇帝也好，太子也好，临幸女人非但没有罪过，被临幸的还要自觉身披荣耀。现在轮着她了，背了那些年的脏名儿，终于要坐实了，忐忑之余慢慢冷静下来。其实也没什么，她不是小家子气的女人，年纪到了，有那种事应当。况且太子还是个雏儿，干干净净的，她也不算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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