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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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殿的时候，皇父正站在沙盘前盘弄小旗，抬眼见他，蹙眉道：&ldo;你来得正好，南疆这程子不太平，边陲小国作乱，自己窝里也起了反贼，打着天下共主的旗号，调唆那起暴民造反。朝廷的重兵在昆仑山以北，如今严寒天气，自北向南调动，那么长的线路，千军万马难免有死伤。&rdo;太子探身看，南疆的乱事他琢磨了不下百遍，行军布阵图也已经看得滚瓜烂熟。皇父手里的小旗在沙盘上游移，缩小了亿兆倍的南疆礼貌像棋盘似的，落子也是无悔。自北到南战线太长，太子道：&ldo;远水解不了近渴，皇父何不折中？&rdo;探手将驻扎在盆地的戍军小旗拔出来，移至南疆腹地，皇父手里的旗杆落下去，重新填充进那沙洞，&ldo;虽然两军调动，军需耗费成倍，但长途跋涉的劳累可以减半，伤亡也可减半。南军先至，而戍军后行，如此盆地不至无人可守。万一战事失利，南军人数众多，拔营增援也非难事。&rdo;皇帝看着那沙盘上红白两色的旗子，颠来倒去依旧维持平衡，长长叹息道：&ldo;朕竟没有想到，果然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如往常了。&rdo;说罢扑了扑手撂下，示意他去南炕坐下。太子跟在他身后，和煦道：&ldo;皇父别这么说，不过是近来朝事冗杂，精神头有些不济罢了。大典过后好好将养两日，慢慢就找补回来了。&rdo;这头说着，宫人送茶水上来，皇帝托在手里，慢慢刮那浮于表面的茶叶，缓声道：&ldo;朝事是一宗，万古不变的纷繁，早已经习惯了。恨就恨在暇龄那事上，千珍万爱的金枝玉叶，出降后名声闹得臭不可闻，真真儿叫人伤心。如今又逢封后，几件事凑到了一处，怎么不心烦？&rdo;太子倒也没有急吼吼把左昭仪拱下台的意思，越是迫切的事，越要装得不上心，只道：&ldo;皇父原先是怎么打算，接下去按例行事就是了，诸事再多纷扰，皇父也不必在意。&rdo;皇帝慢慢摇头，&ldo;不成事了，后德不修，教出这样一位不成体统的公主来，凭什么母仪天下？我原先是有这个意思，论资历，左昭仪是宫中最老的，她随皇伴驾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惜了，她闺女不肯给她争气，这样关头，闹出这等丑事来。&rdo;太子有些惊讶，&ldo;皇父的意思，是想立左昭仪为后？&rdo;皇帝被他这么一说，蓦地迟疑了下，自己捋了捋思路，摆手道：&ldo;先不论朕心里的人选是谁，说说你的想法。&rdo;太子道：&ldo;儿子还记得母后在时，同右昭仪交情颇深。母后病重，是右昭仪衣不解带服侍了三天三夜，这些儿子都记在心里。不说咱们天家，就说小门小户，尚且有娶妻娶贤这说法儿……原来儿子是误解了圣意，差点儿特意上温室宫恭喜娘娘，真要这么一来，可就弄出笑话来了。&rdo;&ldo;右昭仪？&rdo;皇帝显然没有考虑过她，所以当太子提及，他还有些恍惚的样子，&ldo;右昭仪位分虽高，但为人太中庸，恐怕担不起大任来。&rdo;太子听后一笑，&ldo;宫里的宫务向来是左昭仪一手把控，她没有为皇父分忧的余地，中庸不过是明哲保身。皇父原先想立左昭仪，儿子也没有异议，但眼下暇龄的事弄得沸沸扬扬，依儿子愚见，左昭仪是万万不合适的了。皇父可另立人选，左昭仪为副后，协助皇后处理宫务，也是一样的。&rdo;皇帝看他的眼神终究有些异样了，闹到如今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未必没有怀疑。控戎司在太子手上攥着，如果绕开这个衙门，命其他衙门审理，那太子面上过不去。皇朝储君和即将册立的皇后之间，他终究选择了前者。到了这个岁数，什么看不开呢，在乎的唯有社稷稳固、天下太平尔。皇帝如同所有垂垂老矣的父亲一样，自觉已经到了多多听取儿辈意见的时候了。他两手覆在两膝，极慢地点头，&ldo;或者朕也有错处，动心思定下这个人选，本就不应该……&rdo;他仍是看向儿子，拳拳的爱子之心，所有感情都在那一望间。太子忽然喉头哽咽，但皇父的怀疑也只是怀疑，倘或现在露怯，不多时这罪过就会转嫁过来，他会怨他毁了暇龄的名声，甚至开始对高仰山的死心存困惑。帝王家的父与子，从来不像寻常人家那样贴着心。谁也不敢断定这份父爱什么时候会转淡，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cao着生杀大权的人，是君更是天，所以无论何时都要带着敬畏和谨慎，这是太子这些年来时刻谨记的教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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