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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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关于曹瞻的所有案卷和文书，全搬到了她的值房里。眼看天色将晚，她吩咐今晚先搁置，等明天她回了衙门，再让那些证人认人。站起身，忘了脚上的伤，用的力道大了，一阵钻心的疼。堂上的人见了，关切地问是否要传军医来，她说不必，让叶近春搀着，一蹦一蹦往官轿上去了。天一点点暗下来，轿子里昏昏的，只有外面的羊角灯透进来些微的光。她垂手摸了摸，脚踝好像肿了，心里只是可气，觉得自己没用，这样紧要的关头耽搁不起，后头瘸着腿怎么办差。回到东宫，又琢磨太子见了不知怎么盘弄。她对他来说就是玩意儿，人家至多养个虎啊豹子的，他呢，养了她，既能顶缸，还能办案。不过今天他似乎是不在，进了宫门只看见德全在檐下徘徊。她唤了一声，德全眯觑起眼睛，朦胧见一个身影忽高忽矮地来，抱着拂尘从台阶上下来，&ldo;宿大人，您这是怎么了？&rdo;星河说崴了，值房里的茵陈跑出来，赶紧上前搀扶，&ldo;这么冷的天儿，伤着了难复原的。我带着药油呢，给您揉揉就好了。&rdo;于是一左一右架住，把她架进了配殿。解开袜子一瞧，脚腕子上坟起了好大一个包，德全哟了声，&ldo;好家伙，赶上窝头啦，主子见了不定怎么心疼呢。&rdo;她朝门外看了一眼，&ldo;主子今儿有政务？&rdo;德全说是，&ldo;北边儿又不太平了，那个什么呜哩哇啦王，几道求婚的陈条都给打回去了，这不恼羞成怒，发兵打咱们呢。主子爷还在内朝商议战略，今儿回来得晚，让大人别等他。&rdo;德全嘴里的呜哩哇啦王，是北边鲜卑的乌达汗王，多次求娶天朝公主均未果，于是找到了好借口，光明正大扰攘大胤边陲。这一仗终归要打，不过早晚罢了，茵陈帮她用药油推拿，边推边道：&ldo;朝廷也是死个膛儿，他们要公主，随便找个宗女给他们就是了。然后再把他们的公主讨来，给咱们太子爷当宝林，一举两得，这么着多好！&rdo;这主意不是没人出过，但通婚是势均力敌下无可奈何的产物。大胤和乌达汗国国力并不对等，下嫁公主等于屈尊，朝廷面子上过不去。北方游牧，京城好好的姑娘送到那地方，天天住着大帐篷，遇上迁徙还得坐光板牛车，吱呀吱呀在糙原上风吹日晒，哪家皇亲也受不了闺女遭那份罪。至于太子，德全笑道：&ldo;主子爷哪儿瞧得上呜哩哇啦的姑娘，据说那儿姑娘生得黑，又壮实，顿顿羊ròu，满身羊膻味儿，您可别坑他了，回头活埋了您。&rdo;茵陈嘟囔了两句，想是很怕被活埋，再没提北方宝林的事儿。星河想起来，她和霍焰是沾着亲的，便道：&ldo;上回听说你管枢密使叫表舅，侍中和他相熟吗？&rdo;茵陈说熟啊，&ldo;也算是族亲，两家一向有往来。上回他夫人忌日，我娘还帮着一块儿cao持呢。&rdo;她觉得奇怪，&ldo;他夫人不在了吗？家里没旁的女眷掌事，这种内务，怎么还托付你母亲呢？&rdo;茵陈往手心倒药油，两手搓得滚烫，压在她脚脖子上，随口应道：&ldo;国公府上没有内当家，他由来只有他夫人一个。四年前公爷夫人病死后，府上都是长史料理。逢着办周年祭，来往的亲戚多，长史哪儿能个个认得呢，只好托付我母亲。&rdo;半纸功名这年头，夫人过世四年还不续弦的，除了这位枢密使，怕再也找不着第二个人了。德全最爱横cha一杠子，他说：&ldo;这国公夫人我知道，先皇后的娘家远房表妹，和太子算沾着两头亲的。当初本来要嫁到外埠去，礼都过了，可人家遇上了枢密使，连哭带闹的让家里退了亲。这两位，走到一块儿怪曲折的，可惜夫人年寿不永，半道上撒手去了，留下枢密使一个，孤孤单单，熬到今天。&rdo;原本单瞧霍焰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只是冷淡，背后加上了这么一段，才觉得冷淡大约事出有因，细论起来，也是蛮可怜的一个人。星河又求证了一回，&ldo;他多大年纪？&rdo;茵陈说：&ldo;三十七。二十七回的京城，里头为婚事闹腾了两年，才正式迎娶了先头太太。后来成亲，大概齐也就四年光景，他太太连一儿半女都没给他留下……&rdo;说着一顿，又拐了个弯儿，&ldo;不过我还听了另一种说法儿，市井里有谣传的，说他太太是被他弄死的。当初非嫁他，他本来不愿意，人家讹他，他是被逼无奈才不得不迎娶的。我问过我娘，被我娘臭骂了一顿，自个儿家里的，没谁肯拆这个台。可四年不生养，说得过去么？难道霍焰在北方冻坏了身子，生不出孩子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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